第664章 不忍

皇宫偏殿中。

锦榻上的陆白猛然坐起身，额头满是汗水，颗颗滴落。

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曦从旁边走过来。

她打量一番陆白，没有着急开口。

过了许久才道：「失败了？」

陆白不吭声。

曦接着道：「心有不忍？」

她叹口气：「你要明白，她并不是真正的清影，只是膨胀的恶念而已。」

陆白抬起头，眼球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质问一声：「若是将您置于同样的境地，您能忍心对心爱的人下手吗？」

曦轻轻摇头。

陆白吐出一口气：「看吧，您也不能。」

曦道：「不，我没说自己不能。」

「我摇头的意思是……我没有心爱的人。」

陆白：「……」

曦话锋一转：「但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其实，在你陷入迷失之前，我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个结局。」

「幻界充满不确定的危机，一不小心就将万劫不复。送你进来的那个人，肯定跟你讲过其中的风险。」

「但你为了清影，依然来了。」

「可见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也可见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因此，让你亲手杀死披着清影模样的魇皇，确实很困难。」

「理智上，我赞成你杀了它。但情感上，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曦蹲下身子，注视着陆白的眼睛，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痛下杀手了，我会奉劝清影从此远离你，也会奉劝陆无尘重新选择火种。」

「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若是成就燎原之势，那将是一场灾难。」

陆白回望曦。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她的决心。

这一刻，陆白也放下了对曦的戒备。

一个欣赏有情有义的人，自身应该不会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陆白并不在乎什么火种，他只在乎嫦娥姐姐。

回想起清醒之后的那一刻，为了能够回归现实，他真的动过杀心。

但转念一想，如果代表『恶念』的魇皇被斩除，清影的『意识化身』醒来后，会怎么样？人界的本体醒来后，又会怎么样？

人都是复杂的，不可能只有善而没有恶。

善可以用来对善，恶可以用来对恶。

若是没有恶，拿什么对恶？

善吗？

那不就跟『以德报怨』差不多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恶不能被斩除，只能用善去压制，以备不时之需。

陆白心里叹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到底是一种对的觉悟，还是为不忍心而找的借口。

这时，曦再次开口，问道：「你应该还有迷失机会吧？」

陆白眉毛一挑：「怎么了？」

曦看他这种反应，便知道自己感应的没错，她直起身子说道：「斩魇皇。」

陆白苦笑一声：「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曦道：「我没让你把它斩死，斩残就可以。」

「恶念因为清影的精神力消耗过大而疯狂生长，变成魇皇不受压制。如果将它削弱到接近最初状态，清影便能重新掌控它了。届时，她感应到恶念的孱弱，自然就会从沉沦中醒来。」

陆白问：「如何斩残？削手削脚吗？」

曦摇头。

「魇是由意念而生，削手削脚并没有太大作用，它马上就能复原。只有伤及根本，它才会变弱。」

「如何伤及根本？」

曦道：「还记得宫墙外面，你我初次相见时，你斩向我的那一招吗？」

「你是说……斩魂夺魄？」

「没错。」

「那一招斩魂夺魄，既可以斩魂魄，也可以可斩意念。同时，因为它是陆无尘的招式，又蕴含着一丝微弱的轮回规则，魇皇只要中招，必定无法复原。」

「斩一下就可以吗？还是需要斩几下？」

曦想了想：「按照我的估计，你调动清影六成的本源气息，斩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陆白又问：「斩哪里？」

涉及到嫦娥姐姐，他不得不慎重，尽量问清楚。

「这个无所谓，反正它只是一股意念。当清影醒来之后，就会把它收归本源。」

陆白点点头：「好吧！」

……

接下来，两人商量一番，决定休整两天，再进行第三次迷失。

因为，毫无间断的迷失，可能会对『意识化身』造成损伤。

休整期间，陆白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何两次陷入迷失，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呢？

发生那些事情，到底是他的意识在主导？还是魇皇的？

若是魇皇，它不知道已经发生过一遍了吗？

难道它也处于某种『迷失』当中？

然后，双方遵循本能，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说起本能，陆白觉得，他馋嫦娥姐姐的身子可以理解，难道嫦娥姐姐也像他馋她那样的馋他吗？

双向奔赴，固然让人很开心，但陆白总感觉有点古怪。

嫦娥姐姐平常挺素的，很难想象她会主动沾染荤腥，换成妖女还差不多。

……

第三日，还是那座偏殿。

大战之前，曦正色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还不动手的话，那你和清影的这部分意识，就永远留在这个幻界吧。而我，残念消散之后，也要继续寻找别的火种。」

陆白看一眼曦。

他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其实不需要，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想要上岸，只能剑斩意中人。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陆白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前辈放心，我有分寸。」

「另外，您能不能换个兵器？我不想被鞭子抽，显得挺那啥的。」

「哪啥呀？」

曦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我这缕残念没有别的武器，只有鞭子，要不……我拿脚踹？」

陆白嘴角一抽：「算了，您还是用鞭子吧。」

「看招。」

曦一挥手，便是闪电五连鞭。

陆白也不甘示弱，接化发。

……

「白弟弟。」

「清影。」

……

「你们回来了？」

……

「搞点遮挡啊，别被虚老看见。」

……

摇啊摇，再摇啊摇，摇个没完。

……

一个时辰后。

陆白暗自欢喜，终于将嫦娥姐姐拉下凡尘了。

成礼之后就将开启……

咦？怎么?没有开启『星房』的提示音？

陆白像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冷清影。

随后，他『咻』地一下亮出墨渊剑，插向对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