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官将首,增损二将
何梦扯了扯周元青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这傩神模样好吓人。」
「是挺丑的。」周元青不以为意的回答,区区一个傩神不值得他过分关注,旋即他的目光被傩神旁边的两个年轻的男子所吸引。
他们身着青黑色戏服,背后插着三支五彩旗帜,面部分别涂满了红黑两种颜料,诡谲阴邪,头顶问香路,脚踩天罡步,手持三魂定魄枪,浑身透露着一股着邪恶与威势。
「官将首,增损二将,只杀不渡,有趣。」周元青的语气惊诧,旋即哑然失笑,小小的傩神竟然整了两个佛门护法做手下,有些滑稽,就像是大官给小官做手下,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什么是官将首,什么是增损二将?」何梦歪着头眨着眼睛问道,说不出的可爱。
「卖萌可耻。」周元青莞尔一笑,忍不住揉了揉何梦的小脑袋,旋即轻声解释道,「官将首是一种阴神,增损二将是其中的佼佼者,民间传说他们是地藏王的护法部将,主要负责捉拿恶鬼邪祟,维护阴阳两界的稳定。」
「他们的容貌既有武将的威猛阳刚之气,也有阴神的诡谲与庄重,是震慑邪祟维护一方平安的象征。」
周元青又点了根烟,继续解释道,「这种说法是对的,增损二将原本是穷凶极恶的厉鬼,后被地藏王感化,真心归附。」
「增损二将不但拥有降服邪祟的道行,还有明辨是非善良的能力,比如增将军遇到心地善良之人,会为其增加福寿财气,而损将军遇见作恶多端大奸大害之人,会减少其寿命福禄等,所以,他们又称『增损判官』。」
「但因增损二将都是厉鬼所化,煞气浓郁,桀骜不驯,有着只杀不渡的说法。」
「普通人对增损二将了解的不多,但要说与他们类似的白鹤童子知道的人就多了,电影里,短视频里有很多相关的记载。」
何梦闻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忽然指着人群惊呼道,「周元青你快看,那个红脸的『损将军』是不是守村人扮演的?」
「嗯,是的。」周元青轻瞥了一眼点头道,「一般的人无法扮演增损二将,因果太大,会折寿寿元,重病缠身。」
「比如拍电视剧,那些扮演佛主玉皇大帝等等神祗的人都出现过身体不适,烧香祭拜后才有所好转。」
「曾经有个国际演员拍戏冒犯亵渎了始皇帝,生了一场大病,哪怕是有价值上亿的九眼天珠挡宅,但也差点病危身死,这些年都消失在了荧幕上。」
「这人啊,可以不迷信,但不能不信邪。」
顿了顿周元青继续道,「增损二将在阴间地府算不上大人物,但到底是地藏王的护法部将,也不是普通人能扮演的,只有守村人这种特殊的缺魂人,亦或者八字较硬的人扮演。」
说完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个黑脸的『增将军』的身上,其身材矮小肥胖,啤酒肚,耳垂很大,虽然黑着脸但是笑呵呵的,给人一种平和,富态,很好相处的既视感。
虽然不知道生辰八字,但就从面相上看就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增损二将在前面又蹦又跳,尤其是『损将军』守村人更是疯的厉害,挥舞着手中的三魂定魄枪跟孙猴子似的,有些滑稽。
『傩神』石像在前面开路,增损二将一左一右的护法,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最后村民们更是跪倒在地,乌泱泱的大一片,纷纷大呼,「傩神庇佑,信主跪拜。」
「我们跪不跪?」何梦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跪。」周元青毫不犹豫的拒绝。
何梦迟疑道,「不跪会不会不合群?」
「你只能背跪在我身前。」周元青语带双关的回答,旋即吐出一个烟圈,「想让我跪,区区一个傩神还不配。」
这辈子,他只跪周国正,其他人哪怕是亲生父母找来,他也不会跪。
「流氓。」何梦小脸一红。
村民们也都发现周元青和何梦没有跪下,但也都没有不悦或者找麻烦,毕竟是外地人,而且也不是傩神的信徒。
就在这时很多人抱着孩子挡在了傩神的面前,纷纷高呼,「请傩神赐福,驱鬼,保佑孩子们健康平安。」
说完带着孩子们神色严肃的跪倒在地。
现场很安静,只有夜风呼啸的呜呜声,以及火把火焰跳动的声音。
『增将军』闻言挺着大肚子慢吞吞的走了过来,从那几个妇女手里拿来了木桶,手指在木桶里搅动,旋即湿漉漉的手掌在孩子们的脑袋上揉搓,就跟洗头似的,嘴里念念有词,一副神棍的模样。
「这真的能赐福吗?『圣水』有用吗?」何梦压低了声音问道。
「有用。但作用不大。」周元青轻声回答,「他们只是扮演增损二将,又不是真的。不过守村人的作用应该大点,毕竟是鬼差啊。」
几分钟后,得到『圣水』洗礼的孩童立即被喜笑颜开的家长抱走了。
紧接着『抬傩神』的祭祀活动继续,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但就在这时,『损将军』也就是守村人忽然怪叫了一声,直接跳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面前,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婴儿,手中的三魂定魄枪甩来甩去。
女子被吓了一跳,抱着婴儿连连后退,嘴里怒骂道,「泼皮,你做什么,别吓坏孩子,快走开。」
但守村人仿若未闻继续围绕着女子,那涂抹着厚厚红色涂料的面庞,充斥着诡谲可怕的气息,就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修罗,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
「这守村人怎么了?」何梦问道。
周元青目光也放在了那个婴儿的身上,解释道,「我刚不是说过了吗?增损二将,鬼物邪祟,只杀不渡,他发现这个婴儿的身上有古怪,似是有鬼附身,但又不像,很奇怪,不着急,静观其变。」
女子还在对着守村人怒声诅咒,其他村民也是窃窃私语,但就在这时『增将军』迈着七罡步也走了过来。
增损二将都围绕着女子转圈,嘴里念叨着其他人听不清的言语,尤其是守村人,手持着三魂定魄枪不停的在婴儿的脸上戳来戳去,但却始终都没有接触到婴儿。
而『增将军』双手蘸着圣水不停的往婴儿的身上撒。
女子有些手足无措。
而这时新郎的父亲忽然道,「二侄女,你这孩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不对劲的,能吃能喝能睡。」女子闻言摇头回答,旋即她皱眉想了想又道,「不过偶尔会发烧,抽搐,吐白沫,只要一到晚上就会哭闹不止,对了,胸口还有个胎记挺吓人的。」
说完就将婴儿胸前的衣服给扯开了,胸口的位置有个血红色拳头大小的胎记,仔细看似是一个人的笑脸,却闭着眼睛,给人一种狰狞毛骨悚然的既视感。
「嘶。」周元青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何梦见状赶紧问道,「这胎记很可怕吗?」
「这是褓中煞。」周元青狠狠抽了口烟,语气凝重,缓缓的解释道,「所谓的褓中煞,是老鬼趁着女子刚刚怀孕的时候悄悄依附上去。」
「随着胚胎的发育成长,鬼与婴儿逐渐融合合为一体,不分彼此,最后会在合适的机会,取而代之,另类重生。」
何梦闻言下意识问道,「那按你这么说,孕妇岂不是很危险,容易被鬼上身,肚子里的婴儿容易被取而代之,那生出来的到底是孩子,还是鬼啊,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周元青摇摇头道,「褓中煞形成的条件很难,必须是生辰八字契合才行,这跟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不然早就世界大乱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孕妇还是少出门,尤其是晚上。」
说完周元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婴儿的身上,凝声道,「这个褓中煞已经跟婴儿融合了大半,不跟彼此了,很难分离了,不知道这个守村人有什么手段?」
而这时新郎的父亲说道,「二侄女啊,照你这么说,你家这小子说不定被邪祟附身了,不然傩神的左右护法不会反应这么大。你别害怕,傩神会保佑我们的。」
此话一出,女子立即面色惨白,身体颤抖,眼圈泛红祈求的看着满前的增损二将。
而这时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随着增损二将的动作,婴儿胸前的褓中煞竟然蠕动了起来,那紧闭的眼睛有即将睁开的趋势,吓得很多村民纷纷后退。
但与此同时守村人仿佛做起了慢动作,手中的三魂定魄枪怎么都戳不下去了,似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而『增将军』的『圣水』也撒不下去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面颊往下流淌。
下一刻,异变陡生。
守村人忽然一把抱过婴儿连跑带跳的离开了,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的儿啊。」女子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发出一阵惨嚎,拔腿便追了过去,但夜色黑暗,早就失去了守村人的踪迹,一时半会上哪找去。
其他村民也慌了,这守村人疯疯癫癫的,虽然平时也没伤什么人,但到底不太正常啊,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找。赶紧去找。一定要找到孩子,安全的带回来。」有村民大声的喊道。
新郎的父亲嚷嚷着,「拿着火把,我们朝着守村人离去的方向去找。」
而后村民们都纷纷散开去寻找守村人还有孩子。
只留下几个抬着傩神的汉子以及增将军,增将军有些发怔,旋即冲着周元青和何梦憨厚一笑,继续蹦蹦跳跳的向前走,无论如何,祭祀活动必须完成,不能半途而废。
「我们也帮忙去找孩子吧。」何梦一脸担忧,显然也有些担心孩子。
周元青将剩下的烟弹飞后,点头笑道,「走,我知道守村人会去哪。」
下午他可是陪着何梦几乎将整个金竹岭逛了一个遍,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轻车熟路,但也知道了大概。
从守村人离开的方向判断,他一定是去了金竹岭西面的城隍庙,那里是金竹岭阳气最浓郁的地方,可以一定程度的压制褓中煞,方便他来处理。
周元青也不废话,拉着何梦就找了过去。
「这个金竹岭的村民都信奉这个傩神,如今遇到了邪祟作乱,为什么傩神不出手啊,他都是神了,处理这个褓中煞岂不是很简单。」何梦边走边问,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周元青闻言叹了口气道,「这傩神也不过是有了道行的山精而已,能力有限,或许都比不上黄恩。」
「而且这些所谓的神,大多数时间都处在闭关修炼状态中,哪有时间管那么多闲事,即便是想管也管不过来。能在大灾大难的时候显灵就算是悲天悯人了。」
「所以,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
「我不求人也不求己。我求你。」何梦仰着脖子笑的娇憨。
周元青嘴角咧出一个坏坏的弧度,「放心,我以后让你晚上天天求饶。」
「滚。」何梦狠狠瞪了一眼周元青,对于周元青满口的荤段子,动不动就开车她从最开始的懵懂,到现在秒懂,她觉得自己被带坏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那个城隍庙,说是城隍庙其实就是个小茅屋,小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还没有旱厕大,由几块青瓦和土堆组成,旁边还有棵歪脖子树,里面供奉着城隍爷的牌位,只有几个烂苹果和翘嘴香蕉,与傩神的排场相比,实在是有些凄惨。
而此时守村人就跪坐在地上,婴儿被他放在城隍庙里,他轻轻的剥开婴儿的衣服,将褓中煞完全的裸露了出来。
一阵猫狗的叫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那几只猫咪和五黑犬都围了过来,先是亲热的舔了舔守村人的面颊,而后围着婴儿狂吠了起来。
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但哭着哭着声音就变了,像是埋在泥土里的收音机,尖锐,诡谲,听的人不寒而栗,断断续续的说道,「多.....管.....闲....事者,死.....死,死无葬身之地。」
婴儿身上的红色人脸眼睛完全的睁开了,怨毒,恐怖。
守春人仿若未闻,仿若未见,只是脸上泛着古怪的笑容,然后在何梦的惊呼中埋头一口咬向了婴儿胸口上的褓中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