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伤员就歇着

第141章 伤员就歇着

酒店的隔光窗帘拉得严实。

但不知从哪儿漏进了一丝微光,悄悄的洒进宽大的房间里,照出些许凌乱事物的轮廓。

远远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也不知是夜里几时候了。

柔软的蚕丝被悄然动了几下。

安静了片刻之后,被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蚕丝被又被掀开了一角。

白皙赤裸的一对纤足伸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地毯上。

林伊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以脚尖点地。

她身上披着那件宽敞的睡袍,只用单手拉着领口。

一头柔顺丝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慵懒。

她轻轻出了口气,手随意拨了拨头发。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衣物,丢的到处都是。

白色浴袍、被扯落的发圈、揉成一团的床单、被扯成死结的浴袍腰带、几只被随手丢在旁边的包装袋、以及她的黑色蕾丝贴身衣物。

全都凌乱的散着。

像是把昨晚那些失控又荒唐的画面,安安静静的摊在了眼前。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林伊才堪堪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切。

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那种仿佛跑了一整场马拉松后又被强行拉伸过的脱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疯狂而毫无节制的事情。

哪怕她平时在嘴上总是占尽上风,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当真正面对这种局面时,那些所谓的理论和技巧,全都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她微微弯下腰,在地上慢吞吞的摸索着。

大概是为了不惊醒身旁沉睡的人,这些动作的幅度极小,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衣物。

那是她昨晚穿过来的打底的黑色蕾丝内衣,精致的暗纹和极细的肩带。

作为女子最私密的象征之一,这衣物此刻却仿佛带着初尝禁果后的某种羞怯与无措。

只是…

它的排扣已经彻底变了形,金属的小钩子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不仅如此,那根原本应该系在背后的细带,也紧紧纠缠在一起,彻底打成了一个死结。

布料边缘甚至还有些轻微的撕裂痕迹,显然是遭受过非人的暴力对待。

已经没办法再穿了。

林伊盯着手里这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黑色蕾丝,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的反应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而是难得的,像个真正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用力鼓了鼓腮帮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某人。

大床上,苏唐正侧着身子睡得安稳。

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双平时总是清醒且透着几分乖巧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在他那皮肤好的让林伊这个女人都有些羡慕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有些泛红的抓痕。

那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林伊看着那些抓痕,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内衣。

其实…当然不怪苏唐。

苏唐全程根本不敢用力,只敢用手去搂她的腰。

这件内衣的排扣,其实多半是…

她自己扯断的。

她想起昨晚在黑暗中,苏唐那只笨拙的左手怎么也解不开背后的暗扣,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而她当时被那种不上不下的情绪逼得近乎发疯,骨子里那股隐秘的、渴望被彻底占有的冲动战胜了一切理智。

于是,她自己反手绕到背后,自己把那排扣子给扯崩了。

情绪一上来,哪还顾得上这些。

「林伊啊林伊…」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你也太不矜持了...」

她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内衣丢到一边,又捡起旁边另一件同样惨不忍睹的布料,看了看,立刻面无表情的重新扔回地上。

林伊扶着床边,慢吞吞的站起身。

脚下还有一点发虚,刚迈出一步,腿根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软感。

她眉尖轻轻一跳,扶着旁边的矮柜稳了稳。

昨晚那句明天不能走路,现在算是被她自己一语成谶了一半。

她吸了口气,披着睡袍,赤脚慢慢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水滑过干哑的喉咙,那种火烧似的不适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窗帘紧闭,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这里只有海声,风声,还有床上那个人的呼吸。

林伊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热。

她没有立刻回床上,只是站在原地,透过昏暗,看着床上的那道轮廓。

看了很久。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八年来所有那些若有若无、时远时近、她明里暗里撒下去的小钩子,终于在某个海风吹拂的夜里,有了回应。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放肆,也不是荷尔蒙作祟的一次越界。

林伊轻轻抿了下唇,喉咙口有些发涩。

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回南江以后,要面对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至少此时此刻,在海城这个远离一切的深夜里…

她很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大男孩,已经完完整整的走进了她的下半生里。

不只是以弟弟的身份,不只是以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漂亮小孩,而是以另一种更彻底、更无法回头的方式,占据了她往后人生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回床边。

柜子里其实还放着酒店备用的新睡衣,刚才找水时她已经顺手拉开看过了。

干净,柔软,也方便穿上遮一遮身上的痕迹。

可林伊站在那里想了几秒,最终还是又把那套衣服放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

然后,伸手将它慢慢解开。

白色布料顺着肩膀滑落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没有再捡起来。

只是抬脚踢开拖鞋,掀开被角,重新缩回了床上。

被子里还留着温度。

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几乎在她钻进去的瞬间就从旁边笼罩过来。

林伊轻轻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连耳根都在发麻。

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这一路,她玩笑开过不少,可也是第一次这么坦诚相待的和一个男生躺在一起。

只剩下最真实的肌肤,最真实的心跳。

林伊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便重新贴在一起。

那种没有任何布料隔开的触感,让她很快便被一种极深的满足感填满了。

像是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某个人。

而这个人,也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了她。

她把脸埋进苏唐颈侧。

他的气息很清爽,让人上瘾似的安稳。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重新贴过来。

沉睡中的苏唐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伸,便极自然的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却很牢。

像是梦里都不愿意把她放开。

林伊唇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

她在心里轻轻想:「是吃干抹净了啊...」

她想着想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轻。

整个人也慢慢松弛下来。

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在,可心口那种被彻底填满的安定感,已经一点一点盖过了那些不适。

她闭上眼,便又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

轰隆。

沉闷而剧烈的雷声,仿佛是从海平面的尽头直直碾压过来。

在酒店厚重的玻璃外轰然炸响。

林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失焦。

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被子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而灼热的温度。

林伊愣了一下,手掌轻轻抚上那片还有些温热的床单。

紧接着,她听到了声音。

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的水声,正从不远处的浴室里传出来。

林伊微微支起上半身,转头看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汽氤氲。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

因为过度使用嗓子,甚至透着几分娇软的慵懒。

水声停顿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

浴室里传来苏唐温和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带着一丝水汽的闷响,却依然好听得让人心悸。

「嗯…」

林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怎么不叫我?」她问。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苏唐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柔软:「我洗个澡,马上就出来。」

「糖糖,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伤口,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尽量先别冲水。」

「知道了,姐姐。」

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起。

林伊这才掀开那条凌乱不堪的蚕丝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她撇了撇嘴,扯过床尾那件干净的白色睡袍披在身上,慢吞吞的将腰带系紧。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握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向两边拉开。

原本以为会刺痛双眼的明媚阳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黑沉沉的天空。

林伊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玻璃窗外,瓢泼大雨如同一张巨大的水网,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海城的街道被积水淹没,远处的海岸线在狂风骤雨中模糊不清,翻滚的海浪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的拍打着礁石。

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这场特大暴雨彻底吞没。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林伊紧紧皱起秀气的眉头,贴近了冰冷的玻璃。

她本来计划着,今天带着苏唐在海城再舒舒服服的玩一天。

去吃海鲜私房菜,去那条临海的公路上兜兜风,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时光,然后晚上再坐飞机,心满意足的飞回南江。

但看外头这天气的架势…

别说出去玩了,连出这个酒店的大门都费劲。

「看样子…只能傍晚直接去机场了。」林伊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震动声。

林伊转过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好,受海城区域特大暴雨及强对流天气影响,您原定于今晚20:15起飞前往南江的航班已确认取消,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林伊看着这条短信,愣在了原地。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在给他们制造麻烦,又仿佛是…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强行给了她一段无处可逃的空白时间。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他一出来,就先下意识去看林伊:「姐姐,你不再睡会吗?」

林伊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们大概率回不去了。」

苏唐一愣:「什么?」

「暴雨,航班取消,预计两天。」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苏唐接过去,扫了眼短信:「这么严重吗?」

「嗯。」

林伊走回床边坐下,抱着枕头,抬头看着窗外像倒下来一样的雨幕:「海城今天估计要变成海了。」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窗外,忽然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待在酒店?」

林伊挑眉:「怎么,跟姐姐待在酒店,委屈你了?」

「不是。」

苏唐咽了口唾沫,立刻否认。

林伊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来:「饿不饿?」

「有一点。」

「点外卖吧,吃点好的。」

林伊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娴。

林伊眼神顿了顿。

苏唐也看见了。

像某种本能反应似的,几乎瞬间就站直了些,松散的姿态收敛了几分。

林伊看着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心里又想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的遮掩在布料之下,顺手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弄得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

「喂,小娴。」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

艾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可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点疲惫。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林伊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大暴雨,回不去了。」

艾娴皱了皱眉:「苏唐呢?」

林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唐,唇角轻轻扬起:「在我旁边呢。」

她调转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穿戴整齐的苏唐。

苏唐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小娴姐姐...」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苏唐点头:「开心的...小娴姐姐,你在那边别总熬太晚,要按时吃饭。」

艾娴应下:「好。」

她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一直在外地出差,连轴转得厉害,今天一早又赶场,眼下整个人都被工作压得有点发空。

就算心里隐约有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在这种疲惫里,也提不起太多追问的精神了。

林伊把手机放在腿上,懒洋洋问她:「你呢?忙完了没有?」

「没。」

艾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火气后的沙哑:「合作方临时改方案,今天还得继续谈。」

林伊啧了一声:「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没错。」

艾娴冷冷回了句,随后顿了顿,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这话显然是对苏唐说的。

苏唐立刻凑近了些:「基本上没问题了,不影响活动了,姐姐。」

「拆线之前别乱来,别碰水,别提重物。」

「嗯...」苏唐迟疑了一下。

「还有,我刚刚查了一下,海城那边天气预警都发了,今天你们就待在酒店里,林伊,你别带着他瞎折腾。」

艾娴那边似乎在走路,隐约还有人叫她艾总的声音。

「知道了。」

林伊懒懒的应了一声。

艾娴把视频重新贴近:「小伊。」

林伊扬眉:「嗯?」

艾娴顿了顿,才继续道:「前阵子苏唐受伤,公司那边我抽不开身,这次又突然被拉出来出差,很多事情都压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不像解释,更像某种迟来的补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伊微微一怔:「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艾娴的语气依旧不算柔和。

可她还是能从艾娴一句生硬的辛苦你了里,听见那点笨拙得近乎可爱的真心。

视频那头,艾娴的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她大概是真的很累。

连一向绷得笔直的那根弦,都因为连日奔波而松动了些,才让这些原本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顺着语气漏出来。

「等这次回去之后,公司的事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

艾娴看着林伊,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林伊看着她。

有种说不出的触动,轻轻敲了她一下。

有些原本在心里翻滚了好一会儿,甚至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比如,她和苏唐昨晚已经…

比如,有些事情已经真的越过那条线了。

比如,回南江以后,她大概再也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伊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的说出来。

她甚至想过,等艾娴问起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才不至于显得太像赢了一局就耀武扬威的坏女人。

可真到这一刻,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疲惫却也在柔软的艾娴…

她忽然有一点点说不出口。

或许有些话,不该在她累成这样的时候,通过一方冷冰冰的手机屏幕被丢过去。

林伊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慢慢弯起唇角。

她笑了一下,弯着眼睛:「嗯,小娴...我知道了,你那边也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很轻,「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艾娴微微怔了下。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伊这点不寻常的安静,却又一时分辨不出缘由。

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你也是。」

又说了一会儿,他们才挂了电话。

林伊摸索了一会儿手机,才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

「今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湿润润的:「雨这么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淋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爷铁了心不让人出门。

于是,他们也真的被迫彻底困在了酒店里。

海城这场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按进水里。

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轮廓,连海岸线都快看不清。

偶尔夹着几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来,沉沉的压进人心里。

可房间里,却暖得过分。

恒温空调无声运转,地毯柔软厚实。

林伊抱着枕头坐在落地窗旁边,看了会儿窗外,忽然叹了口气。

「本来想带你去吃海边那家私房菜的。」

苏唐正低头看酒店送来的天气提醒,闻言抬头:「姐姐,我们下次还能来。」

林伊回头看他,狐狸眼半弯不弯,语气懒懒的,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下次和这次能一样吗?」

苏唐有些赧然:「姐姐...」

林伊这才起身。

她慢吞吞的走过来,似笑非笑:「航班也取消了,门也出不去,这叫什么?」

苏唐喉结滚了滚,小声说:「叫…倒霉?」

林伊笑出声:「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她抬手敲了下苏唐额头,自己又笑笑停停。

原本那点被困酒店的遗憾,也被这句倒霉冲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决定在手机上下单一些东西,送到酒店来。

林伊清了清嗓子:「海鲜粥,虾饺,再来一份烤乳鸽…哦,还有水果拼盘。」

苏唐飞快的记下,在手机上翻找。

林伊继续报:「还有奶茶,热的,三分糖,芋泥波波,糖糖你呢?」

苏唐想了想:「跟姐姐一样就行。」

林伊懒洋洋的点头:「再加点零食,薯片、蛋糕、坚果…反正今天也出不去了,多买点。」

苏唐一边听她报菜单,一边下单。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外头的雨声和他手指点屏幕的轻微声响。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件小事:

一起窝在酒店里点外卖。

可偏偏因为窗外那场将世界隔绝开的暴雨,因为昨晚那条已经跨过去的线,因为此刻林伊披着睡袍、赤着脚、懒洋洋倚在他身边的样子,而平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密和温存。

像一对真正的恋人,被困在同一个雨天。

苏唐下完单,抬头问她:「好了,预计四十分钟。」

林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她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长发随意散着,刚睡醒没多久,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雨天泡软了的慵懒。

「糖糖。」

「嗯?」

「帮姐姐吹头发。」

苏唐愣了一下:「姐姐不是还没洗吗?」

林伊眨了眨眼,狐狸眼里满是理直气壮:「那现在去洗啊,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你帮我。」

「……」

苏唐耳根开始发热。

林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都这样了,还害羞呢?」

苏唐低声道:「一点点...」

林伊拖着腔调,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绵绵的:「昨晚被你折腾成那样,姐姐今天自己洗澡都费劲,你不负责啊?」

这话一出,苏唐立刻就不吭声了。

还是...林伊最会拿捏他。

浴室里暖气很足。

镜面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灯光落下来,显得整个空间都暖融融的。

苏唐先帮她把水温调好,又把酒店准备的洗护用品一一拆开摆在旁边。

林伊看得心情极好,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之后的事,两个人都默契的放慢了节奏。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林伊趴在浴缸的边上,神情慵懒。

苏唐帮她洗头时,指腹落在发间的力道很轻,生怕扯疼她。

林伊闭着眼,偶尔懒洋洋的指挥两句。

再往上一点、这里还没冲干净、糖糖你是不是故意摸这么久的。

苏唐被她撩得脸红,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照做。

等洗完出来,林伊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一层,越发没骨头似的,直接往床边一坐,朝他伸手。

「给姐姐吹头发。」

「好。」

酒店的吹风机风力不算很大,暖风呼呼的吹着。

苏唐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潮湿的长发,一缕一缕的拨开,慢慢吹干。

林伊微微眯着眼,享受得很,往后仰一点,靠在他怀里。

「糖糖。」

「嗯?」

「以后要一直对姐姐这么好。」

苏唐顿了顿,低声道:「嗯...一定会的。」

吹完头发,苏唐又让她趴在床上。

「还要做什么?」

「给姐姐按一按。」

苏唐把枕头垫到她胸前,让她趴得舒服一点:「今天会轻一点。」

林伊嗯了一声,声音懒得发飘。

窗外大雨不歇,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室内却温暖、安静。

床单柔软,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和她身上的淡香。

苏唐的手落在她肩背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力道控制得很好。

林伊一开始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左边一点。」

「嗯…」

「腰这里也酸。」

后来,她渐渐就不怎么出声了。

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鼻音,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狐狸,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苏唐低头看着她。

林伊趴在那里,长发披散,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一点,睡袍松松裹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难得的柔软和依赖。

他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大块。

林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绵软:「姐姐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代昏君都不想上朝了。」

苏唐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伊打了个哈欠:「因为有个会伺候人的小美人,真的太舒服了。」

苏唐:「……」

外卖送得很快。

苏唐把东西一一摆好。

酒店房间够大,落地窗外是黑压压的海城暴雨。

柔软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桌上热粥冒着白气,奶茶是甜的,虾饺透着淡粉色,水果拼盘上甚至还点缀着两片薄荷叶。

林伊走过来,靠着苏唐并腿坐下。

她看了一眼,笑了:「喂我。」

苏唐抬头看她。

林伊抱着奶茶,理直气壮:「昨天晚上你都那样了,现在喂两口饭都不肯?」

「…没有不肯。」

苏唐喉咙动了动,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海鲜粥,吹凉了递过去。

林伊张口吃了,眼尾弯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粥比想象中好,虾也新鲜,你尝一口。」

苏唐自己吃了一口,点头:「嗯,挺香的。」

林伊懒洋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长得好,脾气好,会做饭,还会照顾人,拎出去都不像是给别人留活路的。」

苏唐低声道:「姐姐你又逗我。」

「谁逗你了。」

林伊拿起水果盒,翻了翻。

她挑了一块哈密瓜,自己咬了一半,剩下一半拿在指尖,朝苏唐勾了勾手指:「靠近一点,张嘴。」

苏唐凑过去,下意识张口。

林伊却没把那半块哈密瓜递过来。

她俯过来,勾住他的下巴,直接把嘴唇送了过去。

很轻,也很软。

嘴里带着水果清甜的汁水。

还有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淡淡的香味,几乎同时撞了过来。

林伊退开一点,眼神湿润润的:「喏,姐姐喂你吃水果。」

窗外一道闷雷压下来。

中午过后,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林伊把酒店厚厚的窗帘只拉上一半,留出一块落地窗。

反差让人几乎一下子就懒了下来。

「看会儿电影吧。」

林伊窝进沙发,直接把腿放在苏唐怀里,顺手把遥控扔给他:「不想动。」

「姐姐想看什么?」

「找个轻松点的。」

「好。」

苏唐调出投屏,酒店房间里的电视很大。

画面亮起来时,整个房间都像更暖了一层。

电影从一部看到第二部。

外卖从午饭点到下午茶,奶茶续杯,零食拆了一堆。

可一对孤男寡女,刚刚尝过最亲密的滋味,又窝在这种被雨隔绝的房间里,想让气氛彻底干净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林伊。

她平时本来就会撩,现在真尝到甜头以后,那股劲更是压不住。

她躺在苏唐腿上懒洋洋的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停住。

「糖糖。」

「嗯?」

「你低头。」

苏唐乖乖低头。

然后林伊就抬手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

「想亲。」

「……」

过了十分钟。

「糖糖。」

「嗯?」

「手借我一下。」

苏唐伸手过去。

林伊抓住他的手,却没让他碰手机,而是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懒懒道。

「借你抱一会儿。」

苏唐喉结滚了滚:「姐姐。」

「嗯?」

苏唐老实道:「你这样,我会分心。」

林伊眼里全是笑意:「分什么心。」

「电影。」

「那就别看电影了,看我。」

苏唐看着她,呼吸一点点重下来。

人一旦开了头,很多本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伊其实也清楚。

她不是故意要把他往那边撩。

她只是发现,自己现在看见苏唐,就很想更过分一点。

这种黏腻的占有欲,来得比她想象中还凶。

好像昨晚那道口子一旦打开,她这些年压着的情感,就全都不讲道理的涌了出来。

电影里男女主正在雨夜里吵架。

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一个站在暴雨里,隔着一层玻璃和满世界的水汽,说着一些爱不爱、走不走、原不原谅之类的话。

可两个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伊伸手拿过旁边的遥控器。

她轻轻一按。

电视里的争吵声瞬间低了许多,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紧接着,她随手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扔,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苏唐下意识看着她。

林伊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自然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可偏偏就是这种慢,最要命。

苏唐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背脊也不自觉绷直。

「不看电影了。」

她吐气如兰,尾音拖得柔软又黏腻:「姐姐感觉已经休息好了…」

海城的这一整天,像是被困在一场潮湿绵长的梦里。

而梦里的人,也确实没再干什么太正经的事。

房间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房东都发话了,让我们别不知轻重出去乱跑。」

她贴得更近,胸口起伏隔着薄薄布料蹭上来:「可是…这么大的雨,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小娴姐姐说…我是伤员。」

苏唐喘息着,声音沙哑:「让我不要乱动。」

「那你就乖乖躺着。」

林伊轻轻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后压进沙发里。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已经慢慢滑到自己腰侧,勾住了真丝睡裙的系带。

轻轻一扯。

丝滑的布料便顺着她的肩头一点点滑落。

林伊低头吻住他,狐狸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春意:「姐姐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