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人走了
季怀洲一页没合眼。
落地月成时，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段承毅一路上都拉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情急之下做出激烈的举动。
出租车停在明家庄园，季怀洲却不敢下车了。
「怀洲，小姨在等你，我们快进去。」
季怀洲恍然回神。
门口，老管家已经早早等着。
「是季先生吧？快请进。」
走在青石板路上，季怀洲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第一次来明家庄园的时候他没多大感觉，现在走起来怎么这么大呢？
他明明已经很快了，为什么还是没看到人？
段承毅见他明显不太对，连忙对老管家说：「叫人开车来接吧，他走不动了。」
老管家连连称是，司机很快开着车来了。
「来了来了。」
谢淼站在阶梯上看见车开进来，匆忙跑下去。
「哥！」她抱住季怀洲，「你终于来了，大伯母不好了。」
季怀洲什么都没听进去，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段承毅拉进了房子里。
看见人来了，颜瑾宁拍了拍昏睡中的钟爱莲。
「小姨，怀洲来了。」
季怀洲麻木的上前，钟爱莲苍白又消瘦的脸就在眼前。
她睁开眼睛寻找季怀洲的影子，「过年了吗？」
段承毅看得难受，在季怀洲的后背推了一把，「怀洲，你快去啊。」
季怀洲艰难地迈开腿，在沙发前跪了下去。
他寻到钟爱莲冰冷的手，沙哑着声音说：「小姨，我在这。」
最后一次见面，小姨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个月她还给他寄明信片了呢，怎么突然之间就倒下了？
她不是有很多朋友，每天忙着和朋友玩，没空回来看看他吗？
为什么现在她的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为什么会在明家的庄园里？还变得这么瘦，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都凹陷。
滚烫的眼泪砸在了钟爱莲的手背上。
她仿佛被烫了一下，混沌的瞳孔有了片刻的清明。
「怀洲？你怎么在这？」
季怀洲努力保持笑容，「小姨，你总是不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我只好来找你了，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过年了吗？」
钟爱莲轻声问，「我好冷，外面下雪了吗？」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过年。
「过年了，没下雪，我抱着你，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季怀洲俯身抱住钟爱莲，试图用体温让她感到温暖。
钟爱莲的手在他的背上一下接着一下轻抚，「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了满足的笑容。
季怀洲用浓重的鼻音说：「很快就到春天了，到带你出国，那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风景，你肯定会喜......」
后背的触碰突然停下了。
余光中，钟爱莲枯瘦的手滑落到边沿。
季怀洲无意识地摇头，「不......不......」
谢淼忍不住捂住脸蹲下去大哭起来，段承毅和颜瑾宁也红了眼睛。
只有孙医生很平静，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走了好啊，沈小姐苦了一辈子，早点走了也好。
下辈子，可别再遇见明先生了。
所有人都知道钟爱莲已经离世，只有季怀洲还保持抱住她的姿势没动。
「小姨，快跟我说新年快乐，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像是突然被卸下了所有力气，从她的身上缓缓坠落。
颜瑾宁上前蹲下去抱住他，「怀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钟雅丽去世时她没在他的身边，今天却和他一起看着他的亲母亲离世。
她好后悔这些年没有好好对他，他总是在承受旁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季怀洲任由她抱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没有亲人了，从此他就是孤身一人。
......
与此同时，海城北岛码头。
薄琛早早就带人在这等着，他倒要看看季怀洲有多大的本事能买下这座岛。
不料游轮上下来的，却不是季怀洲。
明硕忠对他微笑，「年轻人，这么容易上当，生意可做不长久。」
薄琛第一眼就认出他了，「明......明先生，怎么是你？季怀洲呢？」
「你要见我儿子？」
音落瞬间，薄琛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
「季怀洲是您的儿子？怎么可能？」
「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很遗憾，你的北岛，归我儿子了。」
明硕忠对赵肃使了个眼神，薄琛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来不及。
半个小时后，他跪在明硕忠的面前，沾满鲜血的手签下了转让书。
「阿宁说得没错，你心不诚，满脑子都是算计，京城留着你就是个祸端。」
明硕忠翘起的腿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这么喜欢岛，我送你一个。」
薄琛惊恐抬头，「不要，明先生，您不可以这么做。」
明硕忠是谁？谁敢忤逆他的决定？
「正好南部有个荒岛，你先去考察考察，什么时候考察好了，我什么时候来和你合作。」
薄琛被人拖出去，带上了另一座游轮。
「明先生，可以回月城了。」
「等等，我记得从英很喜欢海城的沙塑，带一个回去给她，没准她心情好了，就愿意和我多说说话呢。」
「好的。」
日落时分，明硕忠返回家中。
「淼淼，过来帮大伯一个忙。」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看买来的沙塑，「帮我给你大伯母送上去，快。」
踏进家里，他没看见谢淼。
「淼淼呢？」
老管家走过来，低着头说：「小姐出去了。」
「孙医生今天来过了吗？」
老管家纠结，这算是来了，还是走了？
这时，赵肃接了个电话跑进来。
「明先生！」
他接到谢淼打来的电话了。
明硕忠把沙塑放在茶几上，「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赵肃的神色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恐慌和紧张。
他不敢相信是真的，当着明硕忠的面把电话打过去。
「小姐，您再说一遍？」
电话那边，谢淼躲在一辆车后面悄悄说：「大伯母要被带回去了，你们快过来。」
赵肃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走到明硕忠面前。
「明先生，小姐刚刚来电话，沈小姐她......」
「她怎么了？淼淼带她出去玩了？」
赵肃咬咬牙，「沈小姐去世了，早上少爷来过，要把沈小姐送回京城。」
刹那间，明硕忠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