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蛤蟆，还不配让我退缩
那月白长袍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收敛威压，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最后才淡淡开口：「本使姬无玄，奉师命下界，探望故旧，恰逢其会罢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浩瀚的威压却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般咄咄逼人，只是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这才感觉呼吸稍稍顺畅，但心中的压力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甚。
仙区来客！
对绝大多数凡区修士而言，仙区是传说中的圣地，是毕生仰望却难以触及的所在。
如今，竟有仙使亲临，而且似乎……来意不善！
姬无玄的目光，再次落回秦风身上，带着一丝玩味：「方才听闻，武城主称此子为凡区年轻一代第一人？」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此言，过了，区区凡尘浊土，焉能称第一？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罢了。」
赤裸裸的蔑视！
不仅针对秦风，更是将整个凡区年轻一代，乃至凡区本身，都踩在了脚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凡区修士脸上露出屈辱与愤怒之色，但摄于对方身份与实力，敢怒不敢言。
武乾坤脸色也是一沉，但他城府极深，知道此刻不宜与上界使者正面冲突，只是沉声道：「姬仙使此言差矣，大演武乃我凡区盛事，评选第一，自有我凡区的标准，叶枫之能，有目共睹。」
「有目共睹？」姬无玄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是欺负些更弱的蝼蚁罢了，真正的力量，尔等凡夫，恐怕连见都未曾见过。」
就在这时，仙剑宗区域，之前因剑无双之死而悲愤欲绝的武鸣长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声音悲切而激动：「无玄！是你吗无玄？！」
姬无玄目光转向仙剑宗方向，脸上那丝漠然似乎融化了一瞬，微微颔首：「剑长老，多年不见。」
「真的是你！」武鸣老泪纵横，「无玄，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无双他……」
他指着擂台，指向秦风，声音哽咽，「就是此人！药神谷叶枫！心狠手辣，在擂台上签下生死状，以卑劣手段偷袭，害死了无双！无双是你师弟，是我仙剑宗未来的希望啊！你要为他报仇啊！」
武鸣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仙剑宗众人群情激愤，纷纷呼喊：「请姬师兄为无双师兄报仇！」
「严惩凶手！」
姬无玄脸上的那一丝缓和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
他看向秦风的眼神，寒意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森然的杀机。
剑无双他自然记得，当年他离开时，剑无双还是个颇有天赋的少年，没想到如今竟已死在此人手中。
「哦？杀了无双师弟？」姬无玄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武城主，凡区大演武，何时成了可以肆意杀戮的屠场？此等心性歹毒，残杀同道之辈，也配称第一？」
武乾坤心中暗骂武鸣火上浇油，但也只能解释道：「姬仙使明鉴，当时二人自愿签下生死状，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此乃规则允许，且是剑无双率先同意……」
「规则？」姬无玄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那是你们凡区的规则，无法约束我，此子，必须付出代价！」
他这是完全以势压人，根本不讲凡区的道理。
但他是仙区使者，背后站着仙区大佬，他的话，就是道理！
武乾坤脸色难看，他虽是天武城主，凡区明面第一人，但面对仙区使者，尤其是这种明显背景深厚的，压力巨大。
他正思索如何周旋，姬无玄却已不再看他，目光锁定秦风，淡淡道：
「本使此次下界，本不欲多事，但既遇同门惨死，凶手逍遥，便不能坐视。」
「武城主，本使不以仙区身份压人，此人......」他指向秦风，「既是尔等凡区所谓的第一，那想必也是凡区年轻一辈的标杆，本使……」
「便以昔日仙剑宗弃徒，如今一介凡俗散修的身份，向这位凡区第一发起挑战。」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为我那惨死的无双师弟，讨一个公道。」
「武城主，此乃我二人私怨，不涉仙凡之别，你可有异议？」
以仙剑宗弃徒的身份挑战？
不涉仙凡之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道道。
他姬无玄就算自降身份，但他的一身修为，所学功法，乃至眼界见识，无不是仙区底蕴造就！
这哪里是公平挑战？
分明是降维打击！
而且，还要决生死！
仙剑宗众人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仿佛已经看到秦风血溅当场。
武乾坤心中怒火升腾。
这姬无玄，是要逼他表态，逼秦风应战！
若他拒绝，便是包庇凶手，得罪仙剑宗和这位仙使，甚至可能被扣上纵容凶徒的帽子。
若他同意，则几乎是送秦风去死，也将凡区年轻一代的颜面彻底踩在脚下！
「姬仙使。」武乾坤强压怒气，沉声道，「大演武已决出魁首，赛事已毕，私人恩怨，可在赛后自行解决，但不宜再占用擂台，惊扰众人。」
他试图将此事往后拖延，淡化擂台对决的性质。
「赛后？」姬无玄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武城主是觉得，本使不配在这擂台上，与贵区的第一切磋？还是说……」
他目光陡然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武城主想包庇此獠，与我仙剑宗，乃至……与我师门为敌？」
最后一句，语速放缓，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如同冰锥，刺得武乾坤背脊发寒。
与他师门为敌？
姬无玄的师尊，在仙区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个责任，武乾坤担不起，天武城也未必担得起。
武乾坤陷入两难，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姬无玄身后，那玉质飞舟之上，另一个略显苍老，却同样充满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武乾坤识海中震荡：
「武城主，有些事，需权衡利弊，无玄师侄念及旧情，以凡俗身份了结恩怨，已是给足面子，莫要……自误。」
这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比姬无玄更甚的恐怖力量，显然是一位强大的护道者！
这是在赤裸裸地施压！
武乾坤身体微微一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来自仙区的压力。
他若再坚持，恐怕今日天武城都要惹上大祸。
就在武乾坤内心天人交战，无数凡区修士感到憋屈绝望，仙剑宗等人得意洋洋之际——
「城主。」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自姬无玄出现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风。
他依旧平静。
「不必为难。」秦风对武乾坤说道，「他想战，那便战。」
武乾坤猛地看向秦风，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压低声音，急促传音：「叶枫！切莫冲动！此人是仙区天骄，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剑无双可比！你大可拒绝，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大演武是仙凡两区共同推举的，他们不敢公然破坏规则！留得青山在！」
秦风看了武乾坤一眼，他微微摇头，「城主好意，心领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空中的姬无玄，「一只从井里跳出去，看了几天稍大点天空，就回头嘲笑井底之蛙的……蛤蟆，还不配让我退缩。」
「蛤蟆？！」
秦风的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他竟然……竟然敢将高高在上的仙区使者，比作蛤蟆？！
而且，还是只自以为是的蛤蟆！
这已不仅仅是应战，这是反击！
是将姬无玄那套井底之蛙的理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所有人，包括武乾坤，包括仙剑宗的人，包括飞舟上姬无玄的同门，全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年了？
自从仙凡通道隐没，仙区成为传说和仰望以来，何曾有过凡区修士，敢如此当面辱骂一位仙区天骄？！
短暂的死寂后——
「狂妄！」
「放肆！」
「不知死活！！」
仙剑宗众人率先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纷纷呵斥。
武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风：「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玉质飞舟上，那几位随行的仙区之人，脸色也都阴沉下来，看向秦风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为首那发出威胁的老者，眼中更是寒光一闪。
姬无玄本人，在听到蛤蟆二字的刹那，那张俊朗完美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眼中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纯粹的杀意！
他自踏入仙区，得师尊看重，修为一日千里，早已习惯了下界之人的敬畏与仰望。
在他眼中，凡区不过是蛮荒之地，这里的所谓天才，不过是稍强壮的蝼蚁。
今日心血来潮，本想替师门旧部出口气，顺便碾死一只稍微特别点的虫子，体验一下回归凡俗的快意。
却没想到，这只虫子，不仅敢直视他，还敢反辱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