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让弟子为你清理一下门户吧
他以那种方式现身，将自己撇清，更将宗主逼入绝境。
「好高明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叶辰感到一阵寒意。
秦风没死，果然没死！而且，似乎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自己破坏阵眼，恐怕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被利用的一环。
正思索间，洞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叶辰瞬间警觉，握紧剑柄，屏息凝神。
一道温润平和，却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叶兄，别来无恙？」
秦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带着那抹令人熟悉的、人畜无害的微笑，缓步走入岩洞。
他气息平稳，哪有半分之前在药神谷表现的「重伤虚弱」？
叶辰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剑尖直指秦风。
「秦风！你果然没死！」
「叶兄此言差矣，」秦风在洞内站定，摊了摊手，笑容不变，「我何时说过自己死了？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他目光扫过叶辰，点点头：「看来叶兄伤势不轻。也是，以筑基修为，强行引动那般大阵反噬，着实凶险。佩服。」
话语听似关切，实则满是戏谑。
「少废话！」叶辰眼神冰冷，「药神谷地下那血阵，与你脱不了干系！那主控令牌上，刻的是你的『秦』字！」
秦风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哦？叶兄竟找到了那令牌？看来机缘不小。」
他坦然承认：「不错，那阵法最初的设计与部分核心，确实出自我手。」
叶辰握剑的手更紧：「你承认了！你才是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秦风摇头轻笑，踱步走近，「叶兄，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那阵法，本是我献给师尊的一份『礼物』，助他突破瓶颈。只可惜，师尊贪心不足，擅自改动，扩大了规模，更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材料。」
他语气带着遗憾，仿佛真的只是个被师尊误解、利用了研究成果的「好徒弟」。
「至于那令牌，不过是个权限凭证。谁能想到，师尊会用它做下那些事？我也是近日才察觉，痛心疾首，这才冒险现身，想要阻止。」
他看向叶辰，目光「诚恳」：「叶兄，你破坏阵眼，引发反噬，虽是误打误撞，却也间接帮了我，阻止了师尊继续错下去。说起来，我还要谢你。」
叶辰听得心头火起。
颠倒黑白！无耻之尤！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套鬼话？记录晶石里的影像，你做何解释？断魂崖的陷害，九窍金心莲，凶兽之卵！」
秦风叹了口气，面露「无奈」：「叶兄对我成见太深。断魂崖之事，确有误会。我取走金心莲，是为炼制一味救命丹药，当时情况紧急，未及解释。至于那枚种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并非嫁祸于你。那本是一枚上古异兽的沉寂之卵，生机微弱，我本想带回研究，却因变故遗落。谁知它竟被你所得，还意外复苏……这或许，就是叶兄你的机缘吧。」
强词夺理，却偏偏逻辑上能自圆其说。
叶辰深知此人狡诈，不再与他争辩口舌。
「你今日来找我，想做什么？」
秦风笑容微敛，正色道：「合作。」
「合作？」叶辰嗤笑，「与你？」
「当然。」秦风点头，「如今真相大白，我师尊……哦，前师尊，修炼邪功，残害同道，已成仙区公敌。但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加上吞仙宗底蕴，天剑宗等几位前辈，未必能轻易拿下。」
「若被他逃脱，或临死反扑，必是仙区大患。他对我这『逆徒』，更是恨之入骨，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秦风看着叶辰：「而叶兄你，手持关键证据（令牌、玉简），更亲手破坏阵眼，同样是他必杀之人。你我二人，可谓同病相怜，更有共同目标。」
「所以，」他伸出手，「暂时联手，彻底了结此患，如何？事成之后，你要的真相，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甚至，药神谷也可归还于你……或者你指定之人。」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叶辰深知与虎谋皮的危险。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秦风手指一弹，一枚小巧的玉瓶飞向叶辰。
叶辰谨慎接过，打开瓶塞，一股精纯温和的药香溢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体内伤势都缓和些许。
「九窍金心莲辅以十七种灵药炼制的『金心玉露丸』，对疗伤有奇效，更能固本培元，弥补你此次损耗的根基。」秦风淡淡道，「算是我的诚意。你若不信，可以不用。」
叶辰盯着玉瓶，心中权衡。
秦风确实可怕，但宗主更是当前大敌。
与秦风虚与委蛇，或许能找到他的破绽，也能借他之力对付宗主。
「如何合作？」叶辰收起玉瓶，未说用与不用。
秦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知道叶辰心动了。
「简单。我师尊经此重创，阵法反噬，精华被夺，又被多位同级围攻，此刻看似凶悍，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必然留有后手，最大的可能，是逃往他经营多年的另一处秘地——『黑风涧』。」
秦风展开一张简易地图，指向仙区与魔域交界处的一片险地。
「那里地形复杂，禁制重重，易守难攻。他若逃入其中，凭借地利和储备，足以固守，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动用更极端的秘法恢复。」
「天剑宗宗主等人，未必敢，也未必愿意深入险地追击。若要永绝后患，必须有人在他逃入黑风涧核心前，将其拦截，或至少重创。」
秦风看向叶辰：「我需要你帮我，在黑风涧外围的『一线天』峡道设伏。那里是他必经之路，且地势特殊，阵法难以展开，适合突袭。」
「我知你有一式秘剑，威力极大，可越阶伤敌。届时，我会设法将他引入峡道，你只需在他最松懈时，全力出手即可。之后的事，交给我。」
计划听起来直接，却将叶辰置于最危险的位置——直面盛怒的宗主，哪怕对方已受创。
「你为何不自己动手？以你如今表现出的实力，未必做不到。」叶辰质疑。
秦风苦笑（依然是演技）：「叶兄高看我了。我虽侥幸突破至金丹，但根基未稳，更兼之前『伤势』（他特意加重语气）不轻，实难正面抗衡师尊垂死反扑。而你不同，你与他仇怨更深，他更想不到你会在此处埋伏，出其不意，效果最佳。」
「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辰，「你不想亲手报仇吗？为那些因他而死的、因他而误会你追杀你的人？」
这句话，戳中了叶辰心结。
叶辰沉默良久。
「我如何信你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或者，等我与宗主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秦风坦然道：「你我可立下临时天道契约，约定在共同对付我师尊期间，不得互相攻击、背叛。事成之后，契约自动解除。如何？」
天道契约，受天地法则监督，违背者将遭天谴，代价极大，比道心誓言约束更强。
秦风敢提此议，似乎确实有合作诚意。
叶辰心念电转。
风险极大，但机会也难得。
若能亲手参与斩杀宗主，不仅能报仇，更能彻底洗刷污名。
而天道契约，至少能保证在对付宗主期间，秦风无法直接对自己不利。
「好。」叶辰最终点头，「立契约。」
秦风微笑，似乎毫不意外。
两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以神识勾勒契约符文，内容主要为合作期间互不攻击、信息共享、目标仅为击杀吞仙宗主等。
符文交融，精血为引，一道细微却庄严肃穆的天道波动降临，契约成立，印入两人神魂。
感受着契约的约束力，叶辰稍稍安心。
「何时动身？」叶辰问。
「现在。」秦风收起笑容，「师尊支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开始突围，方向必然是黑风涧。我们必须先一步赶到，布置一番。」
他递给叶辰一枚玉符：「这是单向联络符，可感应大致距离。你先行一步，按地图所示，抵达一线天潜伏。我会留在稍远处观察战局，一旦确定师尊朝那个方向逃遁，我会立刻传讯给你，并设法将他引入峡道。记住，隐匿为先，没有我的信号，切勿暴露，更不可提前出手。」
叶辰接过玉符和更详细的地图，深深看了秦风一眼。
「希望你信守承诺。」
「彼此彼此。」秦风微笑。
叶辰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剑光，遁出岩洞，朝着黑风涧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叶辰消失的方向，秦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片漠然。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缕几乎微不可察的、与天道契约相连的因果线。
「天道契约……呵呵。」
他低声自语，指尖幽光一闪，那缕因果线竟微微扭曲了一下，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更隐秘的力量覆盖、干扰，变得不再那么「牢固」。
「叶辰啊叶辰，你还是太年轻。」
「契约，是用来遵守的。但有时候，也是可以用来……合理利用的。」
「希望我送你的那份『金心玉露丸』，你会喜欢。」
他给的丹药，确实是真的，药效绝佳。
但里面，被他以独门手法，融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引魂香」。
此香无毒无害，甚至对疗伤有轻微辅助，却有一个特性——能被他秘法遥遥感应定位，在一定范围内，犹如黑夜明灯。
这，才是他找叶辰「合作」的真正目的之一。
一个明处的、受契约保护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吸引火力的……最佳诱饵。
秦风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阴影，朝着药神谷战局方向「飘」去。
......
药神谷上空，战斗已趋白热化。
宗主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周身血光翻腾，气息狂暴而不稳。
阵法反噬的伤势，精华被窃的愤怒，被围攻的憋屈，让他状若疯魔。
天剑宗宗主、灵霄派掌门、玄阴谷谷主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围在核心。
剑光纵横，法宝轰鸣，灵力碰撞激起的冲击波不断摧毁着下方的谷地建筑。
吞仙宗的长老弟子死伤惨重，余者或逃或降，早已不成体系。
「吞仙老魔！伏诛吧！」天剑宗宗主一剑斩落，剑气如银河倒挂。
宗主狂吼，祭出一面血色古幡，幡面展开，无数怨魂嘶嚎冲出，勉强抵住剑光，自身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你们……逼我的！」
他眼中闪过疯狂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古幡上。
古幡剧烈震动，幡面出现裂痕，但释放出的气息却陡然暴增数倍，怨魂凝实如血鬼，攻势大增，竟暂时逼退了三人的合击。
趁此空隙，宗主毫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凄厉血虹，硬扛着几道追击的法宝余波，朝着西北方向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
「燃烧本源！他想逃！」灵霄派掌门惊呼。
「追！绝不能让他走脱！」天剑宗宗主怒喝，三人急追而去。
但宗主燃烧本源的遁速极快，又熟悉地形，专挑险峻复杂处穿梭，一时间竟难以拉近距离。
战场边缘，阴影中。
秦风静静「看」着那道逃向西北——正是黑风涧方向的血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师尊，您果然选了这条路。」
「不枉我提前『暗示』您，黑风涧的秘库和那口『幽冥血泉』，是您唯一的翻盘希望。」
他并未现身参与追击，那太不符合他「重伤未愈」的人设。
他的任务，是确保剧本走向。
他分出一缕极为隐晦的神识，遥遥附着在宗主那血色古幡逸散的一丝怨魂气息上，如同最隐秘的追踪器。
同时，通过那枚单向联络符，向早已抵达黑风涧外围的叶辰，传去了简短讯息：
「目标已重伤遁向黑风涧，速度极快，约一炷香后抵达一线天。按计划准备，务必全力一击，阻其去路。我随后便到，共诛此獠。」
讯息冰冷，不带情绪。
黑风涧，一线天。
这是一道长达数里、两侧崖壁高耸近乎垂直、天空仅余一线光亮的险峻峡道。
罡风呼啸如鬼哭，寻常筑基修士在此都难以站稳。
叶辰已在此潜伏了两个时辰。
他藏身于崖壁中段一处天然凹陷，周身贴满匿形符，呼吸与风声融为一体。
手中长剑横于膝上，剑身隐隐有暗红流光转动——那是他调整到巅峰状态，蓄势待发的标志。
接到秦风传讯，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鹰。
「来了……」
他缓缓调整姿势，将全部心神、灵力、乃至对宗主的仇恨，都灌注于下一剑中。
这是他结合自身剑道与那凶兽之卵残留的暴戾气息，领悟出的最强一击——兽魂斩！
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
时间，在呼啸的罡风和凝重的杀机中，一分一秒流逝。
天际，血虹破空而至。
宗主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衰败，但逃生的疯狂支撑着他。
他已经看到一线天入口，只要穿过这条峡道，再深入百里，就能抵达黑风涧核心区域，那里有他早年布置的诸多后手和秘库！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峡道的一刹那！
心中警兆狂鸣！
左侧崖壁，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暗红剑光，毫无征兆地爆发！
没有呼喊，没有蓄力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与毁灭！
剑光初现时仅有尺许，离体瞬间便暴涨至十丈，凝如实质，其内隐隐有狰狞兽影咆哮，撕裂罡风，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直斩宗主腰腹！
时机、角度、威力，皆臻至完美！
正是叶辰蓄势已久的兽魂斩！
「小辈！安敢偷袭！！」
宗主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辰的埋伏！
仓促间，他只能勉强侧身，将残破的血色古幡横在身前，同时燃烧所剩不多的精血，在体表凝成一层厚重血甲。
轰——！！！
剑光斩在古幡上！
早已濒临破碎的古幡应声炸裂！
残余剑光狠狠劈在血甲之上！
血甲剧烈凹陷，裂痕密布，虽未完全破开，但恐怖的力量透过血甲，狠狠冲击在宗主内腑！
「噗——！」
宗主鲜血狂喷，身形如陨石般被劈飞，重重撞在右侧崖壁上，山石崩裂，烟尘弥漫。
这一剑，虽未直接斩杀，却将他最后强行提起的一口气彻底打散，伤势雪上加霜！
「叶辰！！」烟尘中传来宗主怨毒到极点的嘶吼。
叶辰从隐匿处跃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与心神。
但他眼神明亮，紧握长剑，死死锁定烟尘中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做到了！重创了对方，拦下了他！
接下来……
「师尊，您果然在此。」
一道温润平和，却让叶辰和烟尘中的宗主同时心头一紧的声音，自峡道入口方向传来。
秦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地走来，仿佛不是来参与生死搏杀，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约会。
他看向叶辰，赞许地点点头：「叶兄好剑法，果然不负所望。」
随即，目光转向勉强从崖壁凹陷中挣扎出来，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宗主，语气「复杂」：
「师尊，您……何苦至此。放下吧，徒儿送您最后一程，也算全了这场师徒缘分。」
「孽障！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宗主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秦风，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设计？」秦风轻轻摇头，笑容不变，「师尊言重了。路，是您自己选的。阵，是您自己布的。人，是您自己杀的。徒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替天行道罢了。」
「好一个替天行道！」宗主惨笑，猛地看向叶辰，「叶辰！你还不明白吗？这小畜生才是真正的恶魔！他利用你，利用我，利用所有人！你以为他真会放过你？今日我死，明日就是你！」
叶辰握剑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秦风叹了口气：「师尊，临死还要挑拨离间，真是……令人失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暗红剔透、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血珠，缓缓浮现。
正是他从药神谷血池中窃取的、最精华的那部分本源血能！
看到这血珠，宗主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恨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那是他的「道基」！
「还给我！」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秦风，枯瘦的手爪直抓血珠！
秦风眼神一冷。
「冥顽不灵。」
他并未闪避，只是握着血珠的手掌，轻轻一握。
嗡——！
血珠骤然爆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
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引动血液共鸣的波动扩散开来！
扑到半空的宗主，身形猛地一僵！
他体内原本就混乱不堪、掺杂着大量外来精血的气息，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逆流！
「啊——！」
宗主发出凄厉惨叫，体表血管根根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这是《吞天噬地诀》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对同源但驳杂力量的天生压制与掌控！
秦风吞噬炼化了最精纯的九窍金心莲和凶兽之卵本源，其能量层次，远超宗主靠吞噬杂驳精血提升的力量！
此刻，他以手中提纯过的本源血珠为引，直接引发了宗主体内力量的暴动反噬！
「师尊，您吞噬了太多不该吞的东西。」
秦风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今日，就让弟子为您……清理一下门户吧。」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隔空虚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指风，悄无声息地射入宗主眉心。
宗主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扑向秦风的动作戛然而止，僵立原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体内，那枚依靠吞噬勉强维持、早已布满裂痕、杂色斑驳的金丹，在这一指引动下，被自身暴走的异种能量，从内部……
砰！
细微的碎裂声，自宗主丹田处传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飞速流逝、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