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黑暗深处
娘亲的虚影抬手指向井壁。
井壁上浮现一幅血色地图,线条是暗红色的,像用血画的。
三处标记,第一处在守心村,已经被他破了,教主残躯是假饵,只是用来引他上钩的。
第二处在灵剑宗,标记旁边写着「钱长老」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写的人手在发抖——钱长老袖中藏着蚀月镰的残片。
第三处……
娘亲的虚影突然扭曲了,像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她的脸变得模糊。
婴孩后颈的蚀月镰碎片骤亮,幽蓝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得石壁一片惨白。
「第三重在你金丹深处!幕后黑手早将杀局种入轮回种本源!」娘亲的声音变得尖锐,像金属摩擦。
秦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
婴孩的瞳孔里,轮回井的虚影中浮现出一张脸——钱长老。
灵剑宗的钱长老,那个每次见到他都笑眯眯、拍着他肩膀说「秦风啊,你比你爹强」的钱长老。
钱长老的面容浮在轮回井的虚影里,像水中的倒影,嘴角勾着笑,阴冷,残忍。
秦风的金丹剧痛,像有人把手伸进丹田里搅。
轮回井的本源和蚀月镰的碎片在婴孩体内疯狂撕扯,两股力量像两头野兽在打架。
婴孩的啼哭变成了嘶吼,像猫被踩了尾巴。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从后颈向四周蔓延,裂纹里渗出黑血,顺着小小的身体往下淌。
娘亲的虚影嘶喊。
「风儿!用你心头血融合轮回井本源与蚀月镰碎片——这是唯一救轮回种的方法!」
秦风举起短刃,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刃尖离皮肤只有三寸。
婴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乳白色的瞳孔里,轮回井的虚影还在,但多了别的东西——阿木的脸。
圆脸,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像个包子。
他的嘴在动,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秦大哥……我是阿木。」瞳孔里的轮回井虚影和钱长老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叠着放,不停地扭曲,变形。
阿木的声音从婴孩的嘴里传出来,嘶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钱长老三日前给我蚀月镰碎片……说能治我娘的病。
我吞下碎片后……看见好多秦家人在井底哭。」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木是轮回种转世的载体。
那个圆脸、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像个包子的孩子。
娘亲的虚影泪如雨下。
「幕后黑手用阿木为饵,将蚀月镰碎片种入轮回种本源。
你若救阿木,金丹必碎;若不救……轮回种永堕魔渊!」
婴孩的皮肤龟裂得更厉害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黑血混着金光从裂缝里喷涌出来,溅在秦风的衣襟上,嗤嗤地冒烟。
秦风咬紧牙关,轮回纹的残余力量在掌心爆发。
他将短刃反手刺入自己的心口,刀尖入肉三寸,血从伤口涌出来,红得刺目。
轮回井的本源自动汇聚到血珠上,金光裹着暗红色的血,在他掌心凝成一团光。
他嘶吼着将血珠拍向阿木的眉心。
「我秦家男儿,宁碎金丹不弃苍生!」血珠入体的刹那,阿木的躯体炸开一团光,金光的黑气在里面疯狂撕扯,像两条龙在打架。
轮回井轰鸣着震颤,井壁上的秦家牌位齐刷刷碎裂,几百块碎木片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海量的记忆碎片涌进秦风的识海——钱长老在灵剑宗后山的祭坛上割腕滴血,袖中滑出蚀月镰的残片;守心村的孩童深夜被黑雾裹走,钱长老站在村口的桃树下,袖着手,面无表情;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站在轮回井的井沿上,手里握着一把梳子,梳齿上挂着灵脉丝。
阿木的躯体金光大盛,蚀月镰的碎片被轮回井本源一点一点炼化,碎成金色的粉末,渗进他的皮肤里,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不再乳白,是褐色的,清澈,像秋天的湖水。
他看着秦风,嘴唇动了动。
「秦大哥……我看见钱长老在灵剑宗后山祭坛。」
秦风踉跄着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
丹田里传来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蛋壳被敲破。
他的金丹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灵气像沙漏里的沙,从裂缝里往外漏。
娘亲的虚影已经很淡了,像水面上的油花,随时会散。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风儿,碎丹重生……是轮回井认主的最后考验。」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
井底深处传来新的啼哭,比阿木的声音更稚嫩,更绝望,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那声音从井底更深处传上来,穿过碎石,穿过裂缝,钻进秦风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着井底的黑暗深处。
那里还有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