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要去哪

第229章 你要去哪

陈白走进影厅,学姐便柔声道:

「刚才没找到你。」

「前台小哥找我说了两句话。」陈白提了提手里的爆米花,「说是送我们的。」

「为什么送我们这个?」

「问我怎么找到这么漂亮的学姐一起看电影的。我说我运气好。」

江星澜眨了眨眼,认真问:「你在夸我好看吗?」

陈白心说学姐发烧的时候怎么更呆了。

「对啊。」陈白说。

江星澜缓缓垂眸,没好意思说话。

很快找到座位,陈白看了一会儿,不由开始沉思。

前台小哥只说对了一半。

沙发是有了。

大在哪?!

这要换个壮实点的男生,一个人都不够坐的。

「学姐你先坐。我看看扶手这能不能坐人。」

陈白说话的时候,江星澜已经坐好,抬头看着他。

「我没关系。穿着衣服,洁癖没那么严重。」

「哦哦。」陈白点点头,刚想坐,忽然又愣了一下。

不对啊。

这是洁不洁癖的事吗?

问题是咱俩坐一起啊。

「这扶手太窄了,不能坐。」江星澜说。

「没事,高中上课的时候,我曾经……」

「乖。」江星澜柔声说着,探过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陈白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缓缓坐到了学姐身旁。

真坐下之后,忽然发现这椅子比看起来还要挤,两人几乎紧紧挨在一起。

他好像能感受到学姐身上散出来的热气,带着学姐身上特有的清香。

「爆米花放你那吧。」陈白屏住心神,决定换个话题。

「嗯。」江星澜点点头,没拒绝。

见周围安静下来,陈白也不好意思再大声说话,只好把嘴巴凑到女孩耳边。

「要是实在不舒服,记得跟我说一声。」

江星澜顿了一下。

片刻后,陈白以为学姐默认了,余光忽然看到女孩动了动,随后轻轻靠过来,也把嘴巴凑到他耳边。

「知道了。」女孩说,很乖的语气。

气息不同于往常的温热,在这有些微凉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滚烫。

陈白又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好在电影刚好开场,投影仪猛地亮起,陈白有了转移注意的机会。

电锯惊魂还是要尊重一下的,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电影。

可惜陈白还是没看进去,兴许是因为看过太多次,亦或者是担心学姐,总时不时侧头,摸一摸学姐额头。

江星澜也不反抗,湿巾在手里攥了半天,一直没用过。

过了一会儿,密室里尸体的特写放出来,一堆女生吓得尖叫不停,一个劲往男生怀里钻。

陈白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学姐。

学姐没反应。

察觉到自己视线,江星澜也缓缓看了过来。

江星澜轻声道:

「你要是害怕,可以离我近一点。」

……倒反天罡了学姐。

陈白无奈,伸手指了指旁边几个座位。

「你看看他们。」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男生把女孩子搂在怀里的。

你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我害怕可以离你近一点?

江星澜侧头看了看,似乎心领神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朝他道:

「来我怀里,也可以……」

陈白:?

学姐抓重点的能力……

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从认识到现在,抓对过一次吗?

「我不怕。」陈白说。

「嗯。」

陈白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旁边座位那哥们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显然是听见他俩的聊天了。

似乎还觉得有趣,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陈白无奈,继续看电影,小声道:

「学姐,想吃爆米花。」

他说着,朝学姐伸手。

看了半天电影,手掌依旧空空如也。

刚想问,就听学姐小声问他:

「怎么不张嘴?」

女孩拿爆米花戳了戳他嘴唇。

陈白这才察觉到被学姐伸手喂过来的爆米花,难免迟疑了一下。

「嘴巴碰到你手怎么办?」

「我擦一下。」女孩理所当然的说。

陈白:「……」

不问了。

我不问了。

陈白小心翼翼的张嘴,把爆米花从女孩指尖抿过来,没碰到女孩手指。

但还是能感觉到,学姐双手轻轻颤了一下。

再侧头看看,旁边那哥们已经不看这边了,一个劲往另一边扭头,像是不敢面对现实。

莫名其妙。

陈白本以为,学姐一个女生选择看电锯惊魂就更离谱了。

没成想学姐看到一半,还时不时点头,像是随时要睡着,又强撑起精神,继续看电影。

这么难受了还非要出来……

陈白倒没苛责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有点心疼。

「觉得没意思吗?」陈白好奇问,「可以出去玩点别的。」

「没有,很开心。」江星澜强撑起精神,如实说道。

电影好不好看不重要。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她的人生,又多体验了一种第一次。

一念至此,女孩耷拉着眼皮,又拿起几个爆米花,递到陈白嘴边。

只在生病时放肆这一晚上,她不想睡觉,很浪费时间。

陈白有些疑惑,不过考虑到学姐是病号,今晚还非要出来,也就由着她了。

吃了好几口,耳边又传来女孩那充满御姐气质的声音:

「喝水吗?」

「你才是病号。」

女孩摇摇头,继续等待他回答。

「……喝。」

学姐又拧开一瓶水,递到他嘴边。

陈白死活不好意思再接受投喂了,接过来自己喝了几口。

学姐又喂他吃了一会儿爆米花,陈白电影也没看进去,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他轻轻扬了扬嘴角,侧头,帮女孩把衣领裹得紧了紧。

到底还是睡着了。

……

电影散场已经是深夜。

学姐是被散场的动静吵醒的,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等人走的差不多,女孩依旧一言不发的坐在那。

陈白摸了摸学姐额头,忍不住笑了下。

「快退烧了。」

江星澜愣了愣,没说话。

「学姐?」陈白柔声问。

江星澜缓缓垂眸,过了一会儿,喃喃道:

「还是没梦到。」

「……没梦到阿姨吗?」

「嗯。」

江星澜捏了捏指尖,突然有点委屈。

自从上次生病梦到妈妈,她每次生病时都抱着一种奇怪的期待。

想在梦里,再见妈妈一次。

和看照片是不一样的,在梦里,有那么一瞬间,会忘掉妈妈已经走了。在想起来之前,都是很开心的。

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满怀期待,又彻底落空。

「咱俩该走了。」陈白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星澜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轻轻点头。

从商场出来,路边已经没什么人,连辆车都少见。夜色寂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白打开电动车,滴滴声划破夜色,有些刺耳。

江星澜缓缓坐好。

「好安静啊。」陈白说。

「嗯。」

「学姐,你觉得人死后会变成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说浪漫一点嘛。」

「……星星。」江星澜抬头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

小时候,爸爸妈妈讲故事时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在意的人。

江星澜想了想,抬眸看了看陈白的背影。

她不想变成星星。

因为陈白一点都不乖。

看到就会更着急。

「星星只是天体而已。」陈白说。

「嗯。」江星澜没反驳。

没成想陈白话锋一转,「我一直觉得,人死了会变成风。」

「为什么?」

陈白沉默良久,直到有辆汽车从身旁驶过,他才回过神,柔声道:

「因为当初我亲人离世之后,有一天喝多了,一个人蹲在街边,那天也是这么安静,突然就很想哭。

忽然有阵风吹过来,刮掉了我下巴上的眼泪。」

「后来,我就喜欢出来吹风。」

「她有时候会擦掉你的眼泪,有时候会扒拉你的头发。」

「有时候,也会拥你入怀。

「……像我妈一样。」

两人安静了片刻。

陈白被自己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有没有道理?」

「嗯。」江星澜点点头。

「那扶稳了。」

「要去哪?」

陈白双手放在把手上,目视前方,轻声道:

「带你去找妈妈。」

……

江星澜莫名有点想哭,眼眶因为发烧有些滚烫,眼泪一打转,又酸又热。

刚吸了吸鼻子,忽然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脸颊,让她猛地愣了一下。

晚风从她耳边轻轻吹过,恰好把脸侧的碎发,吹到了耳后。

女孩呆呆地眨了眨眼。

憋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旁边是盏盏路灯,和延绵不断的草丛。

「陈白。」

「嗯?」

「我妈唱歌很好听,小时候她经常唱歌哄我睡觉。」

「什么歌?」

「没风了……你能不能……再骑快点。我想等有风的时候唱。」

「好。」

陈白拧了下把手。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女孩轻轻哽咽的声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女孩唱到一半。

突然泣不成声。

陈白没再说话,只是尽可能骑得更稳,带起阵阵不徐不慢的微风。

从商场,一路骑到滨江旁边。

这么多年,学姐带着妹妹,独自扛住的那些压力,那么多的委屈。

几场眼泪是宣泄不完的。

陈白侧头,看了看夜色下粼粼的江面,江对面那一栋栋亮着霓虹的高楼大厦,突然道:

「学姐,许个愿望吧。」

「我国庆逛寺庙的时候,给你挂了祈愿符。」

陈白清清嗓子,「你就大胆想!万一实现了呢?」

江星澜擦擦眼泪,沉吟了一会儿,「我能不能多许几个?」

「可以!」陈白说,「反正我写的时候只写了你心想事成,你只管想。」

江星澜看着陈白的背影,想起自己生日那天许的愿望,不由轻轻扬了扬嘴角。

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紧扣。

希望妹妹能够康复。

希望陈白天天开心。

希望林婉秋身体变好。

希望顾依依自由自在。

忽然听陈白道:

「别忘了给自己许。」

江星澜眨眨眼,继续闭上眼睛。

下次……

还想生病。

……

翌日。

上午。

瑶瑶躺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睛,水灵的眼睛眨了眨,偷偷环顾四周。

发了两天高烧,眼睛痛痛的,看不清东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好一会儿才清晰一些。

做骨穿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么痛了,双手因为抽血扎了太多针,还是有点痛。

小丫头缓缓耷拉下眼皮,她是特意等病房里没人的时候,才特意醒过来的。

其实这两天没睡那么久,只是因为不舒服,不想说话,也不想睁眼睛。

哥哥和姐姐打情骂俏,她是听到了的。

瑶瑶轻轻哼了一声,自己动手把输液的针头拔掉,很利索的从柜子里翻出衣服,直接套在病号服外面。

从医院里偷偷跑出去这么多次,她已经很有经验了,谁都抓不住她。

小丫头换好衣服,回头,看了看窗外,又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睛。

这次……

是最后一次了。

虽然其实很怕死。

但她什么都不担心。

因为哥哥是好人。

姐姐难过再久,早晚有一天能走出去的。

小丫头站在病房门口,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

护士姐姐十分钟前查完了这个病房,按时间算,肯定已经走过走廊拐角处了。

这个时间出去,没人能看到她。

小丫头表情平淡地走出病房。

拖累姐姐这么久,今天之后,姐姐就可以放松下来了。

走出去两步,身旁突然传来陈白的声音:

「江星瑶。」

小丫头错愕地回身,就见陈白倚着墙壁,双手抱在身前,坏笑着看她。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