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错过,错过。
其实前世,他不是一直那么叛逆的。
后来上了大学,逐渐醒悟过来,也试图联系过林婉秋,主动发过很多次消息,想问问她的近况。
可是全都石沉大海。
分别那年他十八岁,这个女孩自然也陪了他十八年。
但她就那样,突然生了场病,彻底消失在他后来的人生里。
一路上没看到出租,陈白只好发了疯似的往诊所跑,思绪繁杂。
当初他坚定不移的以为林婉秋是太生他的气,彻底想跟他绝交,才决定一走了之,再也不联系。
可现在,这个想法有些松动。
因为林婉秋远远比他想得要珍惜彼此的情谊。
前世毕业前,林婉秋为了让他写同学录,给全班一人发了一张。
哪怕是重生当天,林婉秋最生他气的时候,都没有彻底不理他。
……
诊所就开在小区附近,陈白冲进里面,林婉秋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顾依依有专属司机,来得更快,此刻就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满脸担忧。
林婉秋状态真的好差,都不用细看,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眸微垂,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婉秋生病,却第一次看到女孩这副模样。
他看的心里难受,想开口询问,却肺疼的说不出话来,喘不过气。
「你先缓缓,别着急。」
顾依依拉着他在旁边坐下,给他递了瓶水,轻声道:「婉秋发烧了,三十九度六。」
「怎么又发烧了?」陈白下意识嘟囔,声音沙哑。
「婉秋刚才说她吃坏东西了。」
「吃了什么?」
陈白这话嗓门很大,终于把林婉秋注意力吸引过来,女孩强撑着精神,小声道:
「我妈寄过来的海鲜。」
「我想做给你和阿姨吃,但我没做过,就先学着做了一点……」
陈白松了口气。
这样看,应该是碰巧。
感谢蝴蝶效应。
陈白本来感觉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这才放松下来,却不敢掉以轻心,又柔声问道: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婉秋耷拉着眼皮,没有回应。
顾依依小声道:「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大点声,她现在有点听不清……」
「?!」
门帘「唰」地被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迎面走进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扯着嗓门问:
「退烧没啊?」
「还是三十九度。」陈白说。
医生咂了下嘴:「小丫头长得这么好看,身板怎么这么差?」
说完,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装着药粉的小药瓶,针扎进去,反复抽动几下,把里面液体都抽了出来。
「主要还是肠胃问题,再打一针吧。」
再打一针?
陈白莫名联想到林婉秋听不清自己说话,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巴就先把问题问了出来:
「这什么药?」
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卡那霉素啊。」
「算了,不在这看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婉秋,认真道:「我们去市里医院。」
这药肯定哪里不对……
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顾依依就站起身,语气急促:「你要打这种药怎么不早说呀!抗生素是随便打的吗?」
她急坏了,显然打第一针的时候她也不在。
医生愣了愣:「谁来都是打这种药。」
陈白忽然从茫然中缓过神,终于想起这东西是何方神圣。
氨基糖抗生素,副作用有很多种,最明显的就是有耳毒性。
对个别不耐受的人来说,打多了真的会丧失听力,且终生不可逆。
治不好。
看着医生手里的针管,他一瞬间好似想明白很多事情。
重生前那通电话,柳姨那句「她听不见了」真正的含义。
以及,为什么林婉秋一直在国外治病……
为什么林婉秋会自杀……
按理说成年人耐药性是很强的,一针下来顶多有点耳鸣。
可林婉秋从小就不是一般的身娇体弱,现在一针就已经听不清了,等打完第二针……
「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们不打了。」
陈白朝顾依依递了个眼神,顾依依顿时心领神会,跑出去叫车。
医生语气随意:「放心吧,都成年人了,没这么娇气。」
「我说不打了!!」
陈白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这么歇斯底里。
诊所老板听到动静,走进来,认真道:「不要耽误病人治疗,出什么事我来负责。」
「你负责的起吗?她如果真聋了你能替她?!」
「我诊所开多少年了,就没出过一次医疗事故。」
老板语气平淡又坚定,看样子是把他当成少不经事的孩子,上前两步道:「这么多病人在休息,你再这样闹腾,我就得请你出去了。」
陈白干脆拿起桌上的针管,握在手中,语气逐渐平淡下来:
「听不懂人话?」
这下终于没人靠近了。
医生,其他病人还有家属……房间里所有人都吓一跳,包括林婉秋。
她不知道陈白这是怎么了,突然眼眶通红,手上青筋明显又恐怖,急得像是要杀人。
陈白嘴巴凑到林婉秋耳边,柔声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抱你出去,咱们去市里医院。」
林婉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力气说话了,总之没有回应。
但她把两条胳膊伸了出来。
忽然又听到诊所老板的喊声:「如果因为你耽误了治疗,病人真的落下什么后遗症,你又负责得起吗?!」
这话声音很大,陈白和林婉秋都听到了。
陈白一怔,但也只是一瞬间,旋即便坚定起来,看向林婉秋,心想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她。
却赫然发现,女孩双手仍旧悬在半空,从未动过。
陈白愣了会儿,连忙拔掉输液的针头。
感受到女孩纤细白嫩的手臂轻轻搂住自己脖颈,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上,陈白眼眶猛然一酸。
她在这种极度痛苦又无助的情况下,面对一群大人,一群医生,却仍然选择相信自己。
事实证明……上辈子,他就是最有机会挽救林婉秋的人,没有之一。
可他不在。
……
「这姑娘确实体弱,体质也敏感……要是打了第二针,估计真就聋了。」
傍晚,医院病房外,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认真说道。
「其实第一针就不该打,但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对这种药不耐受,她家长呢?当时不在吗?」
陈白摇摇头,连忙问:「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太大问题,先观望一下吧,有啥情况再跟我联系。」
「好的,谢谢。」
陈白透过门缝看了看,见林婉秋似乎正在睡觉,便没急着进去。
先给沈梦婷报了个平安,又给林婉秋母亲打电话,尽可能把这件事说清楚。不一会儿,就从电话里听到了抽泣声。
「阿姨,您别着急。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你,小白……」
陈白根本不好意思应这句话。
电话里,柳如意边哭边道:
「这个臭丫头……最开始是我们公司刚起步没办法,只能让她待在老家。可自从这丫头上了初中,我和她爸就天天催她来深城读书,待在我们身边,方便照顾。」
「一天天的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她就是打死不来,非一个人待在那!」
「这次真的吓死我了……她、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得后悔一辈子……」
「呜,小白,还好有你在……」哭声怎么都止不住。
陈白只是沉默。
果然,他一直都误会了。
前世,林婉秋根本不是因为生他气才走的。
如果不是生了这场病,林婉秋可能从来就没打算离开他……
可自己上辈子明明对她那么不好。
良久后,他轻声道:「阿姨,对不起。」
短短的一句道歉,却隔了两世的光阴。
「别胡说,是阿姨给她寄的海鲜,都是阿姨的错。」
柳如意吸了吸鼻子,连忙道:
「小白,麻烦你跟你妈在那照顾了,我跟秋秋她爸现在就回去,最晚明天早上就到。」
电话挂断不知多久,陈白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
身旁忽然有男生道:「哥们儿,我上厕所之前你就在这洗脸,我都拉完肚子了,你怎么还在洗?!」
「眼睛难受。」
陈白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见自己神情还算正常,这才有些踉跄的转身,走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