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到头发变白
翌日,天气晴朗,太阳炽热的吓人。
陈白站在校门口,感觉快被烤化了,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周围人潮涌动,很多来陪学生报到的家长,非常热闹。再远处,是很多瞅准商机,摆摊卖床垫水盆,还有各种生活用品的商贩。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对容貌精致的母女从远处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女人戴着墨镜,很惬意的打量着周围;跟在后面的少女面无表情,只是静静走着,又在不经意间,和他对上目光。
「你俩带这么多东西啊。」陈白上前接过行李,咧嘴轻笑。
柳如意连忙把提着的行李放下,喘着粗气道:「那边堵车,行李只能自己拿过来……累死我了。」
「林叔呢?」
柳如意眨了眨眼,「是哦,你林叔呢?」
林婉秋闭眸深呼吸一下,「我爸在后面,还没跟上来。」
「哦哦。」
没多久,提着最多行李的林东就过来了,夫妻俩似乎信不过学校被子的质量,选择了自己带。
柳如意摸摸女儿的头,「既然小白答应要帮你提行李,那我就不打扰你俩逛学校咯。」
陈白:「?」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林东把行李挨个放到自己面前,陈白瞳孔逐渐涣散。
他连忙把林婉秋拽到一边。
「咱俩最近明明都没见面。」
陈白小声道:「暑假里,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林婉秋神色淡然,嘴角扬起一抹只有他才能察觉的弧度,轻轻开口道:
「或许。」
陈白:「……」
这人从小就有点腹黑的。
现在柳姨和林叔都在这,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其实也不算吃亏,他本来就打算帮林婉秋拿行李。不然的话,这个体能杂鱼连提着行李箱上楼都够呛。
刚把厚厚的一包被子背到身后,又见柳如意朝这边摆手,喊他过去。
两人走到一边。
「看心理医生了吗?」陈白主动问道。
「就那么回事吧,其实去之前就清楚,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
都怪我和她爸,从她刚刚记事到初中,一直顾着事业,没有陪在她身边。」
陈白头一次见向来大大咧咧的柳姨脸上,露出这种低沉表情。
柳如意神情失落,继续道:
「现在想补偿也来不及了……」
陈白没有否认。
那些年,林婉秋到底吃了多少苦,除了林婉秋本人以外,没人比他更清楚。
小时候在公园玩,经常看到林婉秋神情羡慕的看着其他有父母陪伴的孩子,然后躲到自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抹眼泪。
后来,女孩哭多了,累了,就不哭了,脸上便再也没什么表情。
只有被他「贱兮兮」样子气到的时候,表情才会生动一些。
也不知道他如今性格跟这有没有关系。
柳如意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最晚年底吧,我们把公司迁到杭城来,今后婉秋去哪,我们就在哪守着。」
「大不了以后什么都不干了,就陪着她。」
陈白静静听着,忽然感觉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动作格外温柔。
抬头,就见柳如意很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
「小白。」
「嗯?」
「阿姨知道你从小过的也很痛苦,但是麻烦你……」柳如意眼眶通红,「好好照顾婉秋。」
陈白浅笑一下。
「好。」
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是唯一还有可能走进林婉秋心里的人了。
似乎因为林婉秋拒绝的态度很明确,夫妻俩没提陪着一起报到的事,嘱咐几句就走了。
夫妻俩越走越远,林东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一步三回头,搞得画面莫名有些搞笑,最后被柳如意拍了一下才作罢。
告别夫妻俩之后,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我妈刚才找你说什么?」林婉秋问。
陈白坏笑道:「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婉秋朝他歪了歪头,「你好像很得意。」
「那当然了。」陈白眉头都快挑到天上了。
这怎么可能不得意?
这是对他的信任!
说明在柳姨眼里,自己比林婉秋靠谱多了。
然后就听见女孩冰冰凉凉的声音:
「那你猜猜,你妈跟我说了什么。」
陈白:「……」
见他愣在那,林婉秋稍稍别过脸,嘴角几乎不可见的扬了扬。
陈白更无语了,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走到一块树荫下,炽热的光线从树杈间洒下来,照的陈白眯了眯眼。
他开口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怎么了?」
「我去买个东西。」
「好。」
林婉秋没多问,乖乖站在树下等着。这条小路人比较少,时而有男生结伴而行,总是有人注意到她,而后戳戳同伴,指着这边小声议论。
林婉秋早已习惯了这种视线,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树边的蚂蚁搬一块饼干。
从小,陈白看到这种情况,都会贱兮兮的把蚂蚁辛辛苦苦搬来的食物,重新拿的远远的。
明明只是回忆,女孩却不自觉笑了笑。
随后她伸出手,把饼干放到了蚂蚁洞旁边。
再抬头,忽然发现身前站了几个男生。
她有些疑惑,摆出更加冰冷的的表情,静静看着众人。
「学妹行李这么多啊?我帮你搬吧?」
女孩冷声道:「不用。」
旁边几个男生脸皮厚,依旧不依不饶:
「不认识路吗?要不要我带你逛逛学校?咱学校情人坡可有名了。」
「学妹身段这么好,有兴趣来摄影社当模特吗?你进来,以后衣服社团全包了!我帮你申请贫困生补助!」
几人叽叽喳喳,林婉秋依旧是那副高冷表情,却没忍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充满提防。
明明身边就有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混蛋,可她其实到此刻才觉得,原来男生厚脸皮的时候,这么讨厌。
「……你们很烦。」她说。
「学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其中一个穿搭很阔气的男生面色不善,看着不像善茬,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肯定有人认识我的。你让我没了面子,对咱俩都没好处。」
气氛正紧绷着,他又忽然笑起来,神色格外温柔:
「只是加个QQ嘛,加个QQ我就走。把我放列表里又不会影响什么,对吧?万一有啥事还可以问问我。」
林婉秋根本不吃这一套,右手悄悄伸进包里,紧握着一根圆珠笔,指肚捏得有些泛白。
正准备报警,头顶忽然被白色遮阳帽轻轻盖住。
遮住毒辣的阳光,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抬起头,只看见陈白的背影。
这一幕让她眼眶猛地一酸,一时只觉得恍惚。
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陈白也是这样,默默把她护在身后。
哪怕对方面色凶狠,人多势众。
她刚想提醒陈白别打架,就见陈白把投过来的视线挨个瞪了回去,朝众人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比?」
「不是哥们……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每年都有一群学长看不清现实?」
「大一的时候就没人看得上你,难道等大二大三就有了?」
「干嘛?」
「觉得今年学妹瞎是吧?!」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陈白劈头盖脸一顿说,对方像是被戳中了要害,逐渐蔫了下来。
那股要打架的气势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很想说你勾八谁啊,忽然又看到那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女孩,此刻手正牵着这人衣角……
妈的,这俩人关系一定不简单。
不能再说话了。
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给眼前这b打助攻。
几人自知理亏,只好悻悻离开。只剩那个穿搭很阔气的男生还站在这里。
他跟那几个男生明显不是一个段位,自尊心也更强,脸有点红,怒道:
「学弟,学长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陈白道:
「那咋了?」
良久的沉默。
男生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招,陈白三个字就把他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噎得死死的。
想动手,看到陈白痞里痞气的长相,外加手上那块疤,又觉得自己状态欠佳。
只好转而问道:「你叫什么?」
陈白挑眉,「都这么大了,连自己爹名字都不知道?」
「……你!」
「记好,你爹禹杭工业大学,李祈峰。」
「行,我记住你了。」那男生指了指陈白,转身离开。
他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这人是个愣头青,直接报了名字不说,也没问他叫什么。
以后他想暗中使点绊子,方便多了。
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又听到陈白的声音,冷的渗人:
「别以为这事结了,我一定会找到你。」
男生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逐渐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陈白见状,知道这事彻底不会再有后续了。
但在他陈小白这里,这事没完。
不过那是以后了。
陈白笑了笑,转过身,刚想开口,身前女孩已经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只手抓着他衣服,一只手拿着帽子,轻轻垂了下来。
「……」
他悄悄调整呼吸,想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心跳,让自己不那么丢人。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陈白想不通。
明明自己才是这颗心脏的所有者,可此刻能随意控制它的,却是林婉秋,而非他自己。
旁边有几个行人走过,女孩置若罔闻,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身前,保持着一个有点暧昧,但并不太过界的动作。像只寻求依靠的小兽。
陈白觉得紧张,却不觉得奇怪。
林婉秋胆子其实很小的。
从小就是。
被欺负多了,才学会了伪装自己。
「晒晕了?」陈白柔声递了个台阶。
「嗯,有点累……」
「你刚才,去哪了?」林婉秋问。
「给你买这帽子啊,你皮肤那么薄,晒伤了怎么办?」
「……嗯。」
女孩声音细不可闻,心里紧张又后悔。
刚才身体先她一步,不自觉就靠过来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脑子里在想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后怕,又遇到自己曾经最想依靠的人……
良久后,林婉秋轻声道:「我以为到了这么好的大学,就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了。」
「再顶尖的学校也筛不掉人渣的。更别说……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牛鬼蛇神。」
陈白想了想,还是继续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就没变过,胆子还是那么小。今后,能看穿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遇到的坏人,也只会更坏。」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再也没有明面上的针对与欺凌,刀子,都是从背后捅的。
女孩少有的没反驳,也没掐他,只是垂眸。
陈白语气格外认真,「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像小时候那样。」
「一直是多久?」
「看你想要多久。」
「到头发变白。」
「那不行。」
「为什么?」林婉秋忽然扬起脸看他。
女孩面容清冷,眼眶泛红,眸子泛着水波,有种楚楚可怜,却又让人忍不住「欺负」的破碎感。
「因为……」
陈白缓缓伸手,拿起刚刚落在女孩乌黑发间的树叶,柔声道:
「你头发白了我也不会走。」
林婉秋重新低下头,不说话了。
感受到女孩身上的清香涌入鼻腔,陈白顿了顿,脑袋很想正经一点,嘴巴却抢先问道:
「需要我抱你一下吗?」
「不可以,还没和好。」女孩声音小小的,额头抵在他身前,看不见表情。
「那你这?双标是吧?」
「我这是……预支一下。」
陈白:「???」
……不是。
还能这样玩?
陈白不服气道:「那和好进度,你总得给涨一点吧?」
「百分之六十吧。」林婉秋兴许是充满电了,虽然没离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冰冰凉凉的状态。
「嗯?」
「七、七十……」阳光下,女孩发间的耳垂红的像要滴出水来。
陈白得意的冷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