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脆弱和自卑
朱珊这突如其来的问，让楚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涛，你怎么了？」朱珊心里一咯噔。
「伯母，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很久没有去看看伯母栽的那些兰花了。」
楚涛干脆转移话题。
朱珊点点头，她最近也太压抑，有楚涛陪她漫步，可以让她心情好一点。
黄昏的余晖洒在江家庄园的兰花苑里，将那些娇嫩的花瓣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楚涛走在朱珊身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配合着朱珊的节奏。
兰花特有的清香在微风中浮动，却无法驱散朱珊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这株'素冠荷鼎'开得真好。"朱珊停下脚步，指尖轻触一朵洁白如玉的兰花，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松。
楚涛点点头，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
"嗯，确实好漂亮，兰花是楚涛在朱珊生日的时候送给朱珊的礼物。"楚涛感觉喉咙发紧。
朱珊刚才的问话还悬在两人之间——"你跟秦董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涛不会在朱珊面前撒谎，可他也不想说出自己跟秦雪的关系。
他和秦雪都心知肚明，不能对任何人说出两人关系，对朱珊的问题，他干脆不回答算了。
朱珊侧过脸，夕阳的柔光抚过她眼角的细纹，那双与江曼妮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楚涛紧绷的侧脸，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撒谎。
他想说只能证明两人是那种关系。
"小涛，"朱珊轻声唤他，声音几乎融入了兰花的香气中，"你知道的，我和你伯父都特别希望你跟妮妮复婚。"
楚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兰花的叶片，光滑的触感却无法安抚他翻腾的内心。
"伯母，我..."楚涛开口，却又哽住。
朱珊看着楚涛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当然知道楚涛对女儿心里的疙瘩，可她无法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希望楚涛和曼妮能重新走到一起。
"小涛，是不是我得寸进尺了，给你压力。"朱珊温柔地说，伸手整理了一下楚涛被风吹乱的衣领，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性动作让楚涛心头一热。
「伯母，我..."
楚涛猛地抬头，正对上朱珊湿润的眼睛。
他刚刚想告诉朱珊，他跟江曼妮彻底没有可能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伯母，一切交给时间吧！我现在最希望曼妮能快点成长起来。"
朱珊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从楚涛衣领上滑落。
"我知道，孩子，我知道。"
她转身继续沿着石子小路向前走，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只是做父母的，总希望孩子们能幸福。"
「小涛，我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她无法挑起江氏集团这样的重担，只有你成为江氏集团的掌舵人，我跟你伯父就算死也瞑目。」
朱珊眼眶红红的，让楚涛心如刀绞。
他跟上她的脚步，内心翻涌着愧疚与矛盾，楚涛是一点都舍不得朱珊难受，非常心疼。
朱珊跟江靓敏现在最大的共同心愿——楚涛和女儿复婚，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再添个几个孩子。
"秦雪她...很优秀。"朱珊突然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可她的身份非常敏感！"
楚涛的心跳加速，"伯母，她确实...很了不起，我会把握分寸。"
他谨慎地回应，脑海中浮现秦雪工作中雷厉风行的样子，与私下里对他撒娇的小女人判若两人。
朱珊在一株紫色的兰花前停下，伸手轻抚花瓣。
"这颜色真特别，像极了曼妮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楚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曼妮穿着紫色连衣裙在花园里转圈，他呆呆傻傻的望着小曼妮。
楚涛想起结婚那天，江曼妮一袭白纱，眼中都是柔情蜜意，闪烁着光彩。
他是做梦也想不到江曼妮心中还有一个白月光？
"伯母，"楚涛深吸一口气，兰花香气填满他的胸腔，"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确认，曼妮是不是真正的爱过我。"
「曼妮对我可能就真是一种习惯。」
朱珊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眼中闪烁着忧伤。
朱珊望着这个从小在她眼前长大的孩子，她很清楚涛无论怎么优秀，可骨子里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脆弱。
楚涛几个月就被抛弃到孤儿院门口，刚刚懂事的楚涛就经常拉着朱珊的衣角，问朱珊为什么父母不要他。
他变得再优秀，可也改变不了幼小心灵的严重创伤，从某一方面来说，楚涛是极度的自卑。
朱珊知道女儿说的那些话对楚涛的杀伤力，他都不相信女儿真正爱过他了。
朱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勉强的微笑。
"小涛，判断一个人爱不爱自己，要用心去感受。」
「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我不是替妮妮辩白，也不是说话可以随便乱说，毕竟有时候说话伤人更深。」
「可你要把时间拉长一点，不要就盯着某一个时间说过的话。」
朱珊心情很难受，她嘴上说不是替女儿辩白，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替女儿求情。
他们走到兰花苑的尽头，那里有一张白色的长椅。
朱珊缓缓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涛顺从地坐在她身旁。
「小涛，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有些自私。」
「可我敢保证，妮妮是真的爱你。」
朱珊还是控制不住说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话很容易走进楚涛的心，女儿现在无论说什么，楚涛心里都有防备，可她说出口，那楚涛会更容易接受。
楚涛淡淡一笑，「伯母，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只能含糊其辞。
暮色渐浓，兰花苑里的自动照明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投下柔和的光晕。
朱珊站起身，楚涛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朱珊伸手握住楚涛的手，楚涛眼眶一红。
那双曾经牵着他走过童年、少年直至成年的手，如今已有了岁月淡淡的痕迹。
"伯母，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不管曼妮。"
朱珊微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出兰花苑时，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正好消失在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