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再次相见
市美术馆的玻璃穹顶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金色,洒在展厅中央。
楚涛站在秦默最新系列画作《混沌》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幅占据整面墙的作品由无数鲜艳的色块杂乱拼接而成,猩红、靛蓝与明黄毫无过渡地碰撞在一起,像是一个不懂绘画的孩童打翻了颜料盘后的任性涂鸦。
"太震撼了,这种色彩的爆发力!"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低声赞叹,声音里满是崇敬。
楚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盯着画布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秦默",以及旁边标价牌上令人咋舌的数字:¥2,600,000。
这个价格足以在城郊买套房子了。他的目光扫过展厅里其他观众,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陶醉表情,好像正见证某种神圣的艺术启示。
"简直荒谬。"楚涛在心里冷笑。
他想起昨晚苏婉说的话:"现在很多所谓的艺术,不过是皇帝的新衣。
没人敢说自己看不懂,生怕显得没文化。"
楚涛站在这些被过度赞誉的画作前,他不得不承认苏婉一针见血。
"洗钱。"这个词突然跳进楚涛的脑海。
他曾在金融杂志上读到过,某些高价艺术品交易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资金流动。
秦默的画作频繁出现在拍卖会上,动辄拍出天价,而买家往往是些名不见经传的离岸公司。
楚涛内心有一种揭露真相的兴奋感沿着脊椎攀升。
"楚先生也对秦大师的新作感兴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涛转身,看到画廊经理李雯正向他走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只是好奇。"楚涛含糊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李雯的肩膀,落在了展厅另一端的窈窕身影上。
念月穿着藏青色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小腿线条。
她安静地站在一幅画前,背脊挺直却不僵硬,就好像一棵知道如何随风摇曳却不折腰的竹子。
念月似乎感受到了注视,微微侧过脸来。
她的眼睛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色,眼波流转间好像有星辰沉浮。
与楚涛视线相接的瞬间,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刻意的微笑,而像是一下子想起了某个快乐回忆。
楚涛发现念月这次变化很大。
她目光里没有上次蕴含着的幽怨,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
念月很快转回头去,继续欣赏面前的画作。
她身旁站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的冷月。
冷月给楚涛使眼色,暗示他要抓住机会。
楚涛突然被旁边的一幅小型作品吸引住。
这幅题为《破碎》的画由无数玻璃碎片般的几何图形组成,据说象征着现代人分裂的自我认知。
标签上写着"混合媒介:油画颜料、金箔、碎玻璃",标价¥180,000。
"纯粹是投机取巧。"楚涛在心里评价。
这种把随机材料拼贴在一起就自称艺术的行为,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
他想起了苏婉的话:"艺术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灵魂的表达。"
展厅里的赞美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合唱。
楚涛注意到几位评论家模样的人正围着《混沌》高谈阔论,用各种晦涩的术语分析表现形式。
楚涛差点笑出声来。
如果把这些评论家蒙上眼睛带到幼儿园的画作前,他们大概也能编出一套天花乱坠的理论。
这种集体性的自我欺骗让他想起苏婉的另一个观点:"艺术圈已经成了生态系统,圈内人互相吹捧,外人不敢质疑,最终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个谎言。"
念月此刻正站在展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灯光透过水晶棱镜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仰头看着,脖颈线条优美地延伸至旗袍的立领处,喉间一颗小巧的翡翠吊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楚涛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没有佩戴任何戒指,指尖轻轻触碰着,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笔记本边缘。
楚涛有些惊讶,在这个人人举着手机拍照发社交媒体的时代,还有人保持着用纸笔记录思想的习惯。
一阵轻微的香水味飘过,楚涛认出是某种木质调的中性香,不甜腻,带着一丝清冷。
念月从他身边经过,走向展厅另一侧的《褪去》系列。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楚涛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褪去》系列由五幅中型画作组成,统一采用深蓝色调,画面中央都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标签上的创作说明写着:"探索女性灵魂在当代社会中的异化与自我救赎"。
楚涛不得不承认,这系列比秦默其他作品要有内涵得多。
特别是中间那幅《褪去之歌》,深蓝背景上点缀着银白色的光点,中央的女性形象虽然抽象,却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坚韧。
画中人的姿态:微微仰头,双手在胸前交叠,竟与方才念月抬头时的样子有几分神似。
"你觉得这系列怎么样?"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楚涛转头,惊讶地发现念月就站在他身旁。
"我..."楚涛有些语塞。
他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客套的赞美之词,可发现自己无法虚伪。
"比秦默的其他作品要好,"他最终诚实地说,"至少看起来像是有真实情感在其中。"
念月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轻轻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用指尖碰了碰那幅《褪去之歌》的画框边缘。
几秒钟以后,念月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楚涛。
"褪去系列我很喜欢,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破茧成蝶,不就是褪去吗?"
「要不是不能褪去,又怎么能变成美丽的蝴蝶。」
楚涛听到这话,想到念月被绑架后可能遭受的苦难,他暗暗叹了口气。
「念小姐,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
楚涛由衷的赞叹。
念月莞尔一笑,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离去,藏青色旗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