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选择

「贵厂过去十二个月的实际良品率，」秦雪指尖轻划，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经过我们的核实，是75.3%。

并且，呈逐月缓慢下降趋势。这与你刚才提到的86%，以及行业标准值，存在显著差距。

仅这一项，每年隐形的质量成本和效率损失，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龙氏这边有人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龙彪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开口：「这个数据可能……」

「核心专利方面。」秦雪再次打断，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你展示的两百余项专利，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真正称得上核心的发明专利共计六十一项。

而这六十一项中，」她目光微凝，屏幕上的专利列表大部分被标红，「有五十七项，将在半年后期满失效。」

她抬起眼，直视龙彪开始闪烁的眼睛：「至于后续研发？根据可查到的公开数据及行业信息交叉对比。

贵公司过去三年在精密电子厂的研发投入总额，占利润比例不足5%，远低于行业平均的9%。

并且，最后一个像样的、可能产生新专利的研发项目，已于一年半前终止。龙总，你是在指望用一堆即将过期的专利，卖出一个黄金价钱吗？」

龙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没想到，秦雪的准备竟然如此充分，刀刀见血。

「至于市场表现和利润，」秦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暖意，「年均20亿利润？很有趣的计算方式。

如果剔除过去三年通过交叉补贴、关联交易以及一次性政府补贴所粉饰的报表，电子厂自身的年均实际盈利能力，恐怕要打一个很大的折扣。更重要的是……」

她忽然停顿，一瞬间，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冷冽香气悄然侵袭了龙彪的感官，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某种雪松与麝香混合的味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秦雪的目光锁住他，红唇轻启，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最致命的一点，似乎被你刻意忽略了。」

龙彪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

「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秦雪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龙总，你似乎在去年第三季度，以整个精密电子厂的固定资产及未来五年的预期收益作为抵押，向海外一家风险投资机构，申请了一笔数额惊人的融资。杠杆倍数，高达十倍。」

「你将这笔资金，全部投入了东南亚某国一个极度不稳、政策风险极高的基建项目，以期短期套利。对吗？」

龙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宽大的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高级定制衬衫的后背。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通过层层离岸公司操作，自信绝无外人知晓！她…她怎么可能…？！

看着他骤然惨白、惊骇欲绝的脸，秦雪脸上的那一丝淡漠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她优雅地站起身，身后的助理们也随之齐刷刷起立。

秦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瘫在椅子里的龙彪，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用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了他致命一击：

「对了，顺便提一句。你操作那个海外投资账户的密码，安全提示问题是『你初恋的生日』。」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还真是好痴情，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放不下？」

秦雪调查很清楚了，龙彪的初恋自然就是朱珊，他对江靓明的所有怨气，都是因为朱珊。

龙彪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

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别墅庭院的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秦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她知道龙彪支持不了多久。

秦氏集团只要出手，别的买家就会投鼠忌器，到时候秦氏可以便宜收购龙氏集团出售的五家工厂。

她感觉到楚涛从身后走近，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楚涛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秦雪早已熟悉的温柔。

秦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后靠了靠，让身体贴近楚涛的胸膛。

认识楚涛以后，她体会到了很多快乐。

自从赵杰车祸去世后，她独自撑起了秦氏集团，还要应付婆婆王敏对女儿赵燕越来越强的控制欲。

「小涛，我在想龙氏集团能支撑多久。」秦雪轻声说。

楚涛淡淡一笑，「龙彪自己找死，他撑不了多久了，不用多费心，以前是高估他了，想不到一大把年纪，还这样意气用事。」

秦雪点点头，她也想不到龙彪莫名其妙就孤注一掷，真的只是为了朱珊吗？

「小涛，我突然很想燕燕。」秦雪轻声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楚涛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间，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看见秦雪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准备好了吗？真的想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燕燕的抚养权？」楚涛问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

秦雪点头，眼神坚定：「为了燕燕，我没有选择。

王敏对她的控制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她才八岁啊！」

说到最后，秦雪的声音哽咽了。

楚涛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知道这些年来，秦雪为了不破坏与王敏的关系，一直隐忍着对女儿教育方式的异议。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选择了，那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楚涛轻声说，手指梳理着秦雪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