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那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夏东海果真没有再雇佣新的人。
苏媛媛拎着两个大保温袋走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拿。
不锈钢的保温碗一共有四个，她依次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第一碗是皮蛋瘦肉粥，第二碗是小米南瓜粥，第三碗是馄饨，第四碗是酒酿圆子。
苏媛媛生怕夏雨晴会挑食，吃不惯，所以干脆准备了四种早餐，并且这都是她今天一大早亲自准备的。
她把四个保温盒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又从袋子里拿出几碟小菜。
筷子摆好，勺子摆好，放在碗边。
夏雨晴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
苏姨把一切摆弄停当，这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她。
「雨晴，也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就都带了点。你尝尝，看哪个合胃口？」
她拿起那碗皮蛋瘦肉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夏雨晴面前。
「来，先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夏雨晴低头看着那勺粥。
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熬得软烂，皮蛋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她没有张嘴。
「苏姨。」她突然开口。
苏媛媛的手顿了一下。
「嗯？」
「你放那儿吧。」夏雨晴说。
「我自己吃。」
苏媛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碗放回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夏雨晴。
夏雨晴没有动那碗粥。
她只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阳光照在绿油油的树叶上。
有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说说笑笑的。
「雨晴，你也别太担心。」苏媛媛握住夏雨晴的一只手，眼神有些担忧。
「你大哥无心夏氏集团CEO的位置，你二哥又是个纨绔子弟，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所以继承人的重任，终究还是会回到你身上的。」
她顿了顿。
「我跟你说，你爸就是望女成凤心切。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最疼你。这次的事，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你，让你长长记性。你千万别对你爸心存怨恨……」
「苏姨。」
夏雨晴再次出声。
苏媛媛愣了一下。
「嗯？怎么了？」
「苏姨，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慢，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昨天晚上，我跟妈妈通了电话。」
苏媛媛的手轻轻攥紧。
「我告诉她，我现在住院了。」
夏雨晴顿了顿。
「她只是很冷漠地回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苏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有任何要回来看我的意思，一点都没有。」
「而且在电话那头，我听见了大哥的声音。」
她顿了顿。
「他跟妈妈待在一起。他在问，是不是小妹来的电话。」
「但是……」夏雨晴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在妈妈挂掉电话的最后一秒，我听见她说——」
她的声音轻下去。
「『不是。只是个陌生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夏雨晴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已经散了，长椅空着，阳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
「苏姨，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苏媛媛看着夏雨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什么都没有。
苏媛媛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没事的。」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妈妈可能只是在外面比较忙，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可能是认为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她立刻又补充道：「而且我不是在这儿陪你吗？」
她往前探了探身，另一只手也握住夏雨晴的手。
「放心，不论发生任何事情，苏姨都会陪在你身边。」
夏雨晴低下头。
她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苏媛媛的手很暖，很软，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
「是啊。」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我有苏姨你。」
苏媛媛笑了笑。
她想说点什么，把气氛缓和一下。
「可是，为什么呢？」
夏雨晴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媛媛脸上。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我住院，就连我妈都不愿意多问一句。」
「为什么苏姨你会这么关心我呢？」
苏媛媛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她张了张嘴。
「因为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呀。你小时候，苏姨天天抱着你，给你喂奶，给你换尿布。我还记得……」
「妈。」
夏雨晴轻轻开口。
苏媛媛的身影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很久。
久到苏媛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她的声音干涩。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雨晴看着她。
「其实还有一句话我刚刚没说。」
她说。
「昨天我打电话给……『大哥的妈妈』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你苏姨不在你身边吗？』」
苏媛媛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跟她说，苏姨明天过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就够了。』」
「之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我一直在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苏媛媛。
「什么叫『那就够了』？」
「为什么有苏姨你在就够了？」
「她为什么会问起你？」
她顿了顿。
「所以我让人查了一下，苏姨你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