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算计林依然
与沈欣怡在天辰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濒临崩溃的绝望不同，城市另一端，曾经也算风光过的林家别墅里，此刻正弥漫着另一种沉重而焦虑的阴云。
别墅装修奢华，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客厅里，林志坚、何小英、林达丰一家三口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却个个愁眉不展，全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林家公司破产清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这栋他们住了多年的别墅也即将被法院拍卖，用以抵偿部分债务。
清算通知已经送达，他们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必须搬离这里。
「唉……」 林志坚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为公司破产的打击，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环视着这栋熟悉的房子，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是他成功的象征，如今却即将不再属于他。
「想不到我林志坚，打拼半生，临了临了，竟然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好好的公司被你经营成这样子，唉！」
何小英不耐烦地打断他，保养得宜的脸上也布满了焦虑和不满。
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贵妇生活，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和哪个太太打牌输了钱，或者新买的限量款包包不够称心。
如今要她离开这大别墅，去挤小房子，甚至可能要自己动手做家务、算计柴米油盐，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关键是现在怎么办？一个礼拜后我们住哪儿？难不成真去租那种老破小？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妈，你也别光抱怨爸。」 林达丰翘着二郎腿，语气烦躁，
「谁能想到那几个项目全砸了呢？要我说，就是那些合作方不靠谱！还有银行，落井下石！」
他说得轻巧，仿佛公司的破产跟他这个纨绔子弟毫无关系。
实际上，在公司最后那段时间，林达丰没少以「林少」的身份，挪用公司资金去挥霍，或者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充面子，乱签一些不靠谱的合同，加速了公司的垮塌。
只是林志坚夫妇溺爱儿子，从未深究，或者说，已经无力回天了。
「工作？上班？」 何小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尖声道，
「我这把年纪了，能去做什么？给人端盘子洗碗？还是去当保洁？林志坚，你要是敢让我去过那种日子，我跟你没完！」
林志坚脸色更加难看。
他之前是公司董事长，习惯了发号施令，让他去找工作，看人脸色，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他那些所谓的「老朋友」、「生意伙伴」，在公司出事之后，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电话不接，面也不见，更别说借钱给他东山再起了。
世态炎凉，他算是尝尽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破产的阴霾笼罩着这个曾经「幸福」的三口之家，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何小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化为更深的愁绪：
「说起来，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指望……黄家那个黄少，不是看上了依然吗？这几天还有问我，说只要依然愿意跟着他，彩礼给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无奈，「可依然那死丫头，死活不同意，还跟我们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到现在也不肯回来。
这几天，倒是有另外几家条件也还不错的，也来打听过依然……可看那意思，也都是冲着依然的模样来的，未必是真心，条件也远不如黄家……」
林达丰闻言，不耐烦地撇撇嘴：「妈，你还指望那丫头能自己想通？她那个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我说，跟她废什么话？黄少条件多好，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她嫁过去，我们家的难关不就过去了？别墅保住了，爸说不定还能靠黄家的关系，重新做点小生意。」
「可是……」 何小英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是什么可是！」 林达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不耐烦，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念那点母女之情？她林依然吃林家的，喝林家的，长这么大，花了家里多少钱？现在家里有难了，她就该报答！
她不愿意？不愿意就由得了她吗？女人嘛，哄哄骗骗，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认也得认！」
林志坚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
最终，颓然地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默许的叹息。在生存和体面面前，女儿的意愿和幸福，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
何小英看到丈夫这个态度，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达丰，你说得对。
那……我们该怎么做？
那丫头现在根本不接我们电话，就算接了，也说不通。」
林达丰阴恻恻地笑了：「这还不简单？她不是心软吗？妈，你给她打电话，就说那天是我们不对，话说重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就说爸心里难受，想一家人最后聚在一起吃顿『散伙饭』，就在家里做，温馨点。她就算再有气，这种时候，总不至于连顿饭都不肯回来吃吧？」
何小英眼睛一亮：「对，对！就说吃顿家常饭，一家人好好说说话，把误会解开。」
林达丰的笑容更冷了：「等她回来，吃饭的时候，多劝她喝点酒。她酒量浅，几杯下去就晕乎了。
到时候，我们把黄少也请来……等她醉了，后面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等木已成舟，她还能怎么样？黄少得了人，自然会兑现承诺，我们家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这个主意可谓恶毒至极。
何小英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即将流落街头的惨状，想到那些贵妇朋友的嘲笑，想到以后可能要过的苦日子，那点心惊很快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压了下去。
她看了看丈夫，林志坚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好……就这么办。」 何小英下了决心，拿起手机，找到林依然的号码，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出一个慈母般带着哽咽和悔意的声音，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林依然冷淡而警惕的声音：「妈，什么事？」
「依然啊……」 何小英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
「是爸妈不好，那天是爸妈没问过你的意见就将黄少带来。妈给你道歉……我和你爸，还有你哥，我们商量了，那天是我们不对，没考虑你的感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林依然沉默着，没有回应。
何小英继续用恳切的语气说道：「依然，家里……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别墅，马上就不是我们的了。
你爸他心里难受，整天唉声叹气。妈想着，不管怎么样，我们总是一家人。在你……在你搬出去之前，我们一家人最后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行吗？
就在家里，妈亲自下厨，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就当是……就当是告别了。以后……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说到后面，她真的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悲切，只不过这悲切，大半是为了她自己即将失去的优渥生活。
林依然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忏悔和听起来情真意切的家庭聚餐邀请，心里确实有些松动。
她本性善良，虽然对家人为了钱想把她「卖」给黄斜墩的做法心寒至极，但听到父母因为破产而痛苦，想到这可能是全家在这栋房子里的最后一顿饭，还是不免感到一丝酸楚和犹豫。
她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内心深处对「家」的最后一丝眷恋和心软，低声应道：「……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就明天晚上！」 何小英连忙说道，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如释重负，「你早点回来，妈去买你最爱吃的虾和排骨。」
「嗯。」 林依然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何小英松了口气，看向儿子和丈夫：「她答应了，明天晚上回来。」
林达丰脸上露出得逞的阴笑：「好。妈，你明天去买菜，多做几个好菜，酒要准备好。
我这就去联系黄少，让他明天晚上『恰巧』过来拜访。放心，黄少早就对林依然垂涎三尺了，这种好事，他求之不得。」
林志坚依旧闭着眼，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