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黄建章的计划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高档酒楼最大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茅台、五粮液的酒香混合着香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围坐着十来个人，大多是大腹便便、气质精明的中年男人，他们是港城乃至周边地区有头有脸的供应商、合作商，其中百分之八十，都与黄氏集团有着或深或浅的业务往来。

主位上，黄建章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笑容得体，举止从容，正举杯向众人敬酒。

「各位老板，今天能赏脸前来，是我黄建章的荣幸。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各位多年来对黄氏的支持，也希望以后，我们能有更多、更深入的合作机会！」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一饮而尽。

「黄总客气了！」

「黄总年轻有为，我们早就想结识了！」

「以后还要靠黄总多多关照啊！」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知道黄建章这个黄家私生子、新任副总裁突然组这么大个局，绝不会只是简单地「认识一下」。

但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是黄建章最近在黄氏内部动作频频，清理了采购部的陈俊良，风头正劲，谁也不想得罪这个看起来颇有手腕的年轻人。

黄建章深谙人情世故，今晚他只谈风月，不谈正事。

从国际形势聊到股市行情，从高尔夫球技谈到收藏古玩，他知识面广，谈吐风趣，又能恰到好处地捧一捧在座的各位，很快就把气氛调动起来，宾主尽欢。

他看似随意地交谈，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记住他们的反应、喜好、言谈中透露出的信息。

谁是真正的实力派，谁只是虚张声势；谁对黄斜墩更亲近，谁又对现状有所不满；谁可以利益拉拢，谁需要小心提防……这些，都在他心中慢慢勾勒出清晰的画像。

他的野心，从来不只是做一个副总裁，甚至不是仅仅分走黄斜墩的一部分权力。

他要的，是整个黄氏集团。

陆天辰是他其中一个合作伙伴而已，但他很清楚，完全依赖陆天辰是不现实的，也是危险的。

陆天辰帮他，是看中他的身份和潜在价值，是投资，也是利用。

他必须有自己的基本盘，有独立的力量。

这些掌控着黄氏供应链、销售渠道、资金流关键环节的合作伙伴，就是他必须争取的力量。

今天这顿饭，只是铺垫。

接下来，他会一个个登门拜访，私下详谈，许以重利，结成同盟。

等黄斜墩回来，会发现不仅公司内部支持他的人被清洗，连外部的合作伙伴，也倒向了他黄建章。

「黄总，我敬您一杯！早就听说您做事雷厉风行，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做建材的老板举杯过来，态度恭敬。

黄建章笑着与他碰杯，心中冷笑。雷厉风行？这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港城有名的别墅区，黄辉的家中，气氛却与酒楼的推杯换盏截然相反，冰冷而压抑。

装修奢华却略显沉闷的客厅里，黄辉的妻子，也就是黄斜墩的亲生母亲周莉，正沉着脸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地盯着刚从书房处理完事情出来的丈夫。

黄辉揉着眉心，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疲惫。

公司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心烦，回到家还要面对妻子的冷脸和质问。

「你到底怎么想的？」周莉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把那个野种弄进公司不算，还让他当副总裁？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个公司都送给他？黄辉，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黄氏集团是我儿子斜墩的！那个野种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又来了。黄辉心里一阵烦躁。

自从黄建章进入公司，尤其是当上副总裁后，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黄辉耐着性子，声音却带着不耐，

「让他进公司，给他职位，是为了让他帮斜墩收拾烂摊子！斜墩之前捅了多大的篓子你不知道吗？要不是建章有点本事，把那些麻烦摆平了，还让公司业务有了起色，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安稳稳地喝茶？」

「烂摊子？什么烂摊子？」周莉声音尖利起来，

「斜墩不过是年轻气盛，有点小失误而已！哪个年轻人不犯错？你就因为这个，让那个私生子骑到我儿子头上？黄辉，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黄家的一切都是斜墩的！」

「我是说过！」黄辉也提高了音量，「但现在斜墩人在国外『休养』，公司里一堆事谁来处理？建章有能力，让他先把公司稳住，等斜墩回来，自然还是他的！」

「回来？等他回来，公司早就被那个野种架空了！」

周莉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她站起身，走到黄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带着怨毒和威胁，

「黄辉，你别跟我耍花样。你是不是看那个野种有能力，就想换继承人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要是敢有这个心思，我们就离婚！后果你是知道的！」

「后果」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黄辉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周莉娘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在政商两界也有些根基，手里还握着他早年一些不太光彩的把柄。

如果真的撕破脸离婚，对黄氏集团的声誉和他的个人地位，都会是沉重的打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黄辉色厉内荏地呵斥，

「我什么时候说要换继承人了？斜墩是我儿子，我的一切不给他给谁？建章不过是暂时用来稳定局面的工具人，等斜墩成熟些，能担起责任了，我自然会让他回来接手！」

「最好是这样。」周莉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我警告你，黄辉，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要是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和斜墩，搞什么小动作，扶持那个野种，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说完，她不再看黄辉难看的脸色，转身上了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黄辉的心上。

黄辉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疲惫地靠进沙发，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周莉的威胁，他不能完全不在意。

但黄斜墩的烂泥扶不上墙，也是事实。

黄建章这个私生子，能力确实超出他的预期，短短时间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还清理了陈俊良那样的蛀虫，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这样一个儿子，只可惜是私生子，要是黄斜墩这个亲儿子有这能力，他也不需要这么操心了……

烟雾缭绕中，黄辉的眼神明灭不定。

他既需要黄建章的能力来稳住公司，甚至开拓局面，又忌惮他羽翼渐丰，威胁到黄斜墩的地位。

这种平衡，并不好把握。

而黄建章，此刻正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心里盘算的，是如何一步步将父亲精心维持的平衡，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