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第一段视频,似乎是家庭监控片段,地点是黄家别墅富丽堂皇的客厅。
时间是夜晚,画面清晰度很高。
周莉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布满了尖刻与嫌恶,与她在公开场合塑造的「优雅贵妇」形象判若两人。
她正指着站在一旁、身形单薄、穿着陈旧不合身衣服的少年黄建章(看模样约莫十三四岁),唾沫横飞地辱骂:
「小贱种!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都是下贱胚子!看见你就晦气!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就去把花园的落叶扫干净!别在这儿杵着碍眼!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黄家养的一条狗!不,狗都比你会摇尾巴!」
少年黄建章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恨意,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第二段,似乎是别墅走廊的监控。年纪稍大一些的黄斜墩,一脸嚣张,带着几个跟班似的少年,堵住了抱着几本书、准备回自己那个狭小杂物间的黄建章。
黄斜墩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他怀里的书,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踏。
「哟,私生子还看这么高深的书?想当人上人啊?你也配?」
黄斜墩一脚踹在黄建章小腿上,看着他痛得弯下腰,得意地大笑,
「记住,你就是我黄斜墩的一条狗!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爸让你进这个门,是可怜你,不是让你来跟我争什么的!呸!」
跟班们哄笑着,有人甚至朝黄建章身上吐口水。
黄建章默默捡起被踩脏的书,拍了拍灰尘,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们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无尽的孤寂与隐忍。
画面切换,场景变成了黄氏集团内部的走廊或办公区。
已经是成年人的黄建章,穿着普通的工作服,与西装革履、趾高气扬的黄斜墩形成鲜明对比。
黄斜墩当众将一沓文件摔在黄建章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以为姓黄就真是黄家人了!滚回去重做!做不好就给我卷铺盖滚蛋!黄家不养废物!」
黄斜墩的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监控录音传来,依旧充满了鄙夷和恶意。
还有在停车场,黄斜墩故意开车溅了黄建章一身水,然后扬长而去,留下黄建章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狼狈画面;
在公司年会角落,周莉「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泼在黄建章身上,却连一句抱歉都没有,反而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甚至在黄辉偶尔出席的家宴上,周莉对黄斜墩嘘寒问暖、夹菜添汤,对坐在最下首、几乎被遗忘的黄建章,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一段段视频,时间跨度从黄建章少年到青年,场景从黄家别墅内部到公司公共区域,
记录下的,是周莉刻薄恶毒的辱骂,是黄斜墩肆无忌惮的欺凌,是黄辉视若无睹的冷漠,是黄建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承受的无形暴力与精神虐待。
那些恶毒的词汇、嚣张的举动、冷漠的态度,与周莉口中「视如己出、尽心培养」形成了最辛辣、最残酷的对比。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些视频画面或许没有声音(部分有模糊录音),但那些肢体语言、表情神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原来,所谓的「豪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是如此不堪!所谓的「慈母」,私下里竟是如此刻薄恶毒!所谓的「兄弟」,竟是如此霸凌成性!
而黄辉这个父亲,其冷漠纵容,令人心寒。
网络彻底爆炸了!
「我的天!这就是『视如己出』?这简直是虐待!」
「周莉那副嘴脸……跟我家那个尖酸刻薄的姑婆一模一样!太可怕了!」
「黄斜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从小就是!」
「黄建章太惨了……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之前骂黄建章和他妈妈的人呢?出来道歉!」
「黄辉也不是好东西!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这么欺负?」
「吐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牛鬼蛇神!之前还装受害者博同情!」
「视频不会是假的吧?AI合成的?」
「楼上洗地的滚!这么多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监控,怎么合成?黄家有本事放原始未剪辑的啊!」
「必须严查黄氏集团!严查黄辉!支持黄建章维权!」
舆论的天平,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倒向了黄建章。
之前对周莉的「同情」,此刻化作了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和鄙夷。
黄辉苦心经营的「受害者」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纵子行凶、冷漠无情、欺辱弱子」的伪君子形象。黄斜墩,则彻底坐实了「纨绔恶少」、「霸凌者」的标签。
黄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黄辉死死盯着屏幕上播放的视频,脸色从铁青变为惨白,又从惨白变为死灰。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剥光、所有伪装和尊严都被践踏在地的极致愤怒和羞耻。
「逆子!畜生!他居然……他居然早就偷偷录了像!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些放出来!!」
黄辉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
他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昂贵的镇纸、水晶烟灰缸、镀金的钢笔座——疯狂地砸向墙壁和那面正在「直播」他家庭丑闻的巨大屏幕。
「砰!哗啦!咔嚓!」
昂贵的物品碎裂四溅,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变黑,但发布会现场的声音和画面,依旧从电脑音响里无情地传出,伴随着记者们震惊的议论和网络上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唾骂。
「完了……全完了……」 砸光了手边的东西,黄辉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然后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看着窗外依旧繁华却仿佛瞬间遥不可及的城市,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愤怒的火焰燃尽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银行不会再给任何机会了。
合作伙伴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股价会断崖式暴跌,直接归零。
供应商和债主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政府部门的调查会更加雷霆万钧。
黄氏集团……百年基业,真的要在他的手上,彻底崩塌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混乱的思绪中,一个从未真正思考过的问题,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是因为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人林秀兰?是因为他对黄建章这个儿子的漠视和利用?是因为他对周莉和黄斜墩的纵容?
还是因为他自己这些年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最终自食恶果?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句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混杂在粗重的喘息和外面隐约传来的、似乎已经开始重新聚集的喧嚣声中。
但其中蕴含的,是一个帝国缔造者、一个父亲、一个男人,在一切覆灭前夕,那微不足道、也无人关心的、迟来的、模糊的悔意。可惜,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