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沈欣怡的回忆和请帖
沈氏集团大厦,副总办公室。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影。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只余下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
沈欣怡没有开主灯,任由室内被暮色浸染,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上。
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手边,电脑屏幕早已因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下。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埋葬、或被如今坚硬外壳包裹起来的过往。
最近,这样出神的时刻似乎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在工作间隙,在夜深人静时,一些破碎的、温暖的、却带着尖锐痛感的画面,总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陆天辰创业初期,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深夜才回家,身上带着烟味和疲惫。
但她无论多晚,总会亮着一盏小灯互相等待。
有时他会带回来街角那家她最爱吃的生煎,虽然已经凉了,两人就着微波炉叮一下,在小小的餐桌前分着吃。
他吃得很快,但会记得把最后一只留给她,眼睛里有血丝,却亮晶晶地看着她,问她「今天公司怎么样?」
她想起有一次她重感冒发烧,昏昏沉沉。
他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见面,在家守了她一天一夜,笨手笨脚地熬粥,一次次给她换额头上的毛巾,半夜她口渴,一睁眼就看到他靠在床头,根本没睡踏实。
那时他眼里的担忧和心疼,是真的。
她想起他们也曾有过一次甜蜜的旅行,在陌生的城市牵手漫步,在街边小店分享一份小吃,在酒店的露台上看星星,他话不多,但会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手臂揽着她,掌心温暖。
还有他每次出差回来,行李箱里总会塞着给她买的小礼物,有时是一条丝巾,有时是一个有趣的摆件,不值什么钱,却总能恰好戳中她的喜好。
他说:「看到就觉得适合你。」
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温暖,在当时看来或许寻常,甚至在她后来被浮华和虚荣蒙蔽双眼时,觉得有些「不够格调」、「不够浪漫」。
可如今,当她身处这间更宽敞、更奢华、象征更高权力的办公室,被更多的人恭维、敬畏,甚至惧怕时,
那些遥远的温暖细节,却像浸了盐水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顾泽那些虚无缥缈所谓学长或者说白月光的光环?
现在的她只觉得好笑,当初居然会为了顾泽那种人而弄丢那个最爱自己的男人。
她为了顾泽,装他女朋友和他父母见面,吃饭,甚至他母亲生病自己还去照顾。
当初不知道多少次,为了顾泽,一次次抛开陆天辰,一次次忘记了跟他的约定。
现在想来,那一次次有意无意的忽视、比较、甚至伤害,大概早已像冰冷的雨滴,一点点浇熄了他眼里的光,冷却了他掌心的温度。
离婚时,他那样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句指责,只是平静地分割,平静地离开,大概是因为……早已心灰意冷了吧。
悔意,如同藤蔓,在寂静的暮色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软弱的情绪压下去。
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她早已明白这个道理。可心,它不受控制。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欣怡迅速睁眼,眼底那一瞬间的脆弱和迷惘已被惯常的冷静与锐利取代。「进。」
秘书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烫金信封:「沈总,有您的请帖,寄件人是夏可可小姐。」
夏可可?
沈欣怡微微挑眉。
自从上次订婚预热宴不欢而散,夏可可后来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道歉,她都冷淡处理了。
不是不原谅夏可可,而是那次聚会带给她的羞辱感太深刻,连带着对夏可可这个「组局者」,也难免有些迁怒和心冷。
后来她全心扑在沈氏集团内部争斗和业务上,与夏可可的联系就更少了。
「放这儿吧。」 沈欣怡示意。
小林将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悄声退了出去。
沈欣怡拿起那个信封。
质感很好,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设计雅致、充满幸福感的婚礼请柬。新郎陈明,新娘夏可可。
时间就在明晚,地点是港城一家颇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请柬内页还附了一张夏可可手写的小卡片:「欣怡,我知道上次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真的很对不起。
但明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我真心希望你能来,见证我的幸福。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永远都是。等你。——可可」
字迹娟秀,语气恳切。
沈欣怡看着这张请柬和卡片,沉默了很久。
指尖拂过那些烫金的字迹和夏可可的名字,眼前仿佛又闪过订婚宴上吴巧玲那张刻薄的脸,和周围那些或冷漠或看好戏的目光。胃部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屈辱记忆带来的生理反应。
去吗?
以她如今的身份——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副总,港城商界迅速崛起、手段令人侧目的「铁娘子」,去参加一个曾经让她难堪至极的聚会主角的婚礼?
去面对那些可能再次出现的、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不去吗?
夏可可……终究是那个在她最低谷时,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主动打电话关心她、邀请她,试图把她拉出泥潭的人。
尽管方式笨拙,结果糟糕。
而且,这张手写的卡片,透出的诚意是真实的。明晚是她的婚礼,一生一次的大事。
沈欣怡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请柬放回桌上,靠向椅背。去。为什么不去?
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藏、害怕面对、任人嘲笑的沈欣怡了。
沈欣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甚至有些冷冽的弧度。明晚,或许是个不错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