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一百万，值

老K静静地听着，弹了弹烟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波动的表情，仿佛林志坚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陆天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着有些熟悉，最近风头好像挺劲，跟你们华盛……不太对付？」

林志坚心头一跳，没想到对方也知道陆天辰，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咬牙点头：「对！就是他！K哥，有办法吗？要快！最好……就在这几天！」

「办法嘛，总是有的。」 老K又吸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

「关键看，林老板你愿意出到什么价码，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他特意在「结果」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价码好说！」 林志坚急切地道，吴志宏给的期限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只要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手尾，钱不是问题！」

老K终于抬起眼皮，正眼看了林志坚几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内心的恐惧、焦灼和那点可怜的疯狂。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在沾了茶渍的暗红色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1」，后面跟着六个圈。

一百万。

林志坚瞳孔微缩。这个数字比他心理预期要高不少，几乎是他目前能动用的、不引起何小英注意的流动资金的极限。

但想到吴志宏的威胁，想到一旦失败自己将坠入的深渊，这一百万，似乎又成了必须付出的、买命的代价。

「一百万……」 林志坚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现金？还是……」

「一半现金，一半不连号的旧钞，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走海外账户。」

老K的语气不容商量，显然对流程极为熟稔，「规矩，林老板应该懂。」

林志坚当然「懂」，他早年也隐约接触过这些见不得光的「规矩」。

他用力点头：「可以！怎么付，听K哥安排。那……具体怎么做？」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老K将烟蒂按熄在冰冷的茶盏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仿佛在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

「意外。车祸。港城每天那么多车，那么多路口，疲劳驾驶、刹车失灵、酒驾逃逸……哪个不能出点『意外』？」

他抬起眼皮，那双漠然的眼睛里，此刻终于闪过一丝属于职业的、冰冷的精光，

「选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一辆够快够重的车。只要时机抓得准，现场处理得干净，那就是一起……令人惋惜的交通事故。警方？保险？流程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如何修理一件家具，而非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正是这种毫不在意的平淡，让林志坚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这股寒意很快又被更炽热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陆天辰的怨恨所覆盖。

车祸……意外……听起来，似乎是最「干净」，也最不容易直接追查到他头上的方式。

陆天辰一死，辰辉资本群龙无首，自然瓦解。

吴志东的仇报了，吴志宏的气也该消了，自己不但能保住一切，说不定……还能因「办事得力」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像魔鬼的诱惑，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天辰倒在血泊中，看到吴志宏拍着他的肩膀夸奖，看到自己继续稳坐华盛总经理的位置，甚至更上一层楼……

「好！」 林志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潮红，

「就按K哥说的办！车祸！要快，要干净！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定，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尽管说！」

老K看着眼前这个眼珠发红、呼吸急促的中年男人，心中毫无波澜。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平日里人模狗样，一旦被逼到绝境，狠毒起来比谁都甚。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陆天辰的日常行程、常走的路线、座驾型号颜色……越详细越好。剩下的，我们会安排。钱，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知道的，先收一半。」

「行！我尽快弄到给你！」

林志坚忙不迭地答应，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解决陆天辰」这个疯狂的念头。

交易达成，老K不再多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拉开包厢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包厢里重新只剩下林志坚一人。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一种扭曲的激动。

他颤抖着手，想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茶壶早已冰凉，水也早已冷透。

他放下茶壶，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残留的烟味和霉味，吸入肺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铁锈味的清醒。

「陆天辰……这是你逼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死，我就得死……我们一家都得死……」

渐渐地，他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取代。

他松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的景象。

「只要陆天辰出事，彻底消失或者成植物人等……」 林志坚低声重复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希冀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吴董……吴董他一定会原谅我，一定会！我帮他除掉了心腹大患，替他侄子报了仇！我不仅没错，我还有功！」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那一百万的代价，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甚至开始幻想，吴志宏不仅会原谅他，还会因为他的「忠诚」和「办事能力」而更加赏识他、重用他。

至于那个即将发生的「车祸」背后是一条人命，以及可能带来的无穷后患，此刻早已被他刻意抛到了脑后。

极度的压力和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智，将他变成了一条只想疯狂撕咬、挣脱陷阱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