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重游大学

a大情人湖的湖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

顾辰和沈晴隔着大约两步远的距离并肩站着，那样子与其说是久别重逢的旧识，倒更像是两个在公园里秘密接头的特工，彼此之间都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安全距离。

顾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身边那个戴着巨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女人身上，而是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随口在问今天的天气：「所以，刚才在礼堂里又见到他了，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晴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闻言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墨镜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表情，只有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泄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上辈子我跟他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从我重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个月，要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见到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还是想冲上去给他两巴掌，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顾辰，虽然隔着深色的镜片，但顾辰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的笑意：「不过我现在总感觉，我那点恨意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仔细想想，我恨他，主要是因为他毁了我的事业，让我从云端跌进泥潭。但在感情上，我真正亏欠的人是你。现在嘛，事业上的事情，有你的支持，我相信重新站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感情上，你也已经原谅我了……所以，你要是觉得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让我现在就放下不再去想复仇的事，我完全没有意见，毕竟，你的事业才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重心。」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又充满了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辰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沈晴，你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么一张体验卡，能重新回来玩一局，要是不选个最高难度的副本，不找个最终BOSS轰轰烈烈地干上一架，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次重生的机会了？」他嚼碎了嘴里的糖，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补充道，「嗯，说的也是，毕竟这游戏的最终解释权，现在可是在你手里。」

顾辰这番出人意料的「鼓励」让沈晴愣了一下，她隔着墨镜看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几分真实的情绪，但最终也只是看到他那副半真半假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不着调的对话冲散得无影无踪。

「我说顾辰，你这脑回路现在是越来越清奇了，别人都劝我放下，你倒好，直接劝我跟人干架，」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迈开脚步，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往前走，「不过你说的也对，这局游戏怎么玩，确实该由我说了算。」

顾辰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两人依旧保持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颗互不干涉却又被无形引力牵引着的行星。湖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你还记得大学里这些地方吗？」顾辰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小树林，又指了指湖对岸那栋红色的建筑，「那边是图书馆，你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这片树林，是当年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小情侣约会圣地。我们要不要…一起再走走看看？」

沈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熟悉的场景让她有片刻的失神。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啊。」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并肩散步，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周围偶尔有学弟学妹骑着单车经过，那清脆的铃声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闹声，让沈晴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走到情人湖最著名那座拱桥前时，沈晴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顾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摘下了那副巨大的墨镜，露出了那双清澈而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眼睛。

「顾辰，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跟你道个歉。」她的声音很郑重，没有了刚才的玩笑意味。

顾辰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靠在桥的栏杆上，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漫不经心：「我说沈大美女，你是不是道歉上瘾了？有必要吗？更深刻、更催人泪下的道歉你之前不都说过了吗？你再这么一遍遍地重复，搞得我好像是个斤斤计较、揪着别人小辫子不放的刻薄鬼一样，我可不想背这个名声。」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那份不想让她再背负心理压力的体贴，却清晰地透过那满不在乎的语气传了过来。沈晴的心里一暖，之前鼓起的勇气和郑重其事，瞬间就卸了下来。她看着他靠在栏杆上的侧影，忽然有一种想要靠过去的冲动。

她向前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几乎就要顺势靠进他怀里，但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她又猛地停住了。她想起了这里是学校，想起了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目光，想起了自己那尚未完全洗白的「名声」。她怕自己的靠近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那抬起的手臂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顾辰几乎是在她停住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别怕」、「没关系」之类的安慰话语，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靠着栏杆的姿势，目光看着远处的湖心亭，嘴里却用一种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道：「其实吧，这个学校里有很多地方，你都给我留下了挺好的回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沈晴彻底愣住了，她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忘了收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声音都有些结巴：「啊？我…我还给你留下好印象了？」

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大学时代的她对他，除了利用和伤害，几乎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能给他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顾辰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沈晴那副震惊到呆滞的傻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出手，不是去牵她，也不是去扶她，而是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废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毫不客气的吐槽，「我要是真对你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吗？会死缠烂打地追着你跑了整整三年？走吧，带你去看看，让你也回忆回忆，你当年怎么迷住我的。」

他说完，也不等沈晴回答，就率先迈开步子，朝小径的另一头走去，那背影挺拔而潇洒，仿佛刚才那个别扭地靠在栏杆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晴捂着被他弹过的额头，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他那副欠揍模样，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快步跟了上去，重新与他并肩而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