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无聊的同学会

「老地方」烧烤店里，油烟混合着孜然和炭火的气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啤酒杯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映着天花板上那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将每一张喝到兴头上的脸都照得油光发亮。

顾辰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身边是瘦猴张伟，还有另外两个大学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哥们儿。他本就不算是这场同学会的主角，对那些关于升职加薪、买房换车的高谈阔论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瘦猴他们聊着最近新出的游戏，偶尔举起杯子，将那寡淡如水的冰镇啤酒灌进喉咙。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带的那个项目，上个月光奖金就拿了六位数！」某个同学此刻正挺着他那已经颇具规模的啤酒肚，满面红光地挥舞着手里的羊肉串，唾沫星子横飞，「年底要是项目顺利收官，公司给配的车就能从帕萨特换成A6了！」

「可以啊强子，混出头了啊！」旁边立刻有人起哄，「到时候可得请咱们这些老同学好好搓一顿！」

另一桌，一个男生显然是喝高了，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当年暗恋的系花面前，涨红了脸，大着舌头说道：「晓…晓敏，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大学那会儿我就想跟你说…就是没那个胆儿…」

被称为晓敏的女生，如今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她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她伸手将他手里的酒杯拿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你可拉倒吧，大学四年你连跟我多说句话都不敢，现在借着几两马尿才敢开口？你这是喜欢我吗？你就是喝多了见色起意，没诚意，驳回！」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男生挠着头，嘿嘿地傻笑着，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真的醉了。

顾辰看着这一幕幕熟悉的同学会戏码，只觉得有些无聊，他低头抿了口啤酒，口袋里的手机却恰到好处地「嗡」地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沈晴的微信消息，那俏皮的文字配上一个吐舌头的可爱表情，瞬间冲散了他心中那点因为环境而带来的烦躁。

「亲爱的顾大老板，在外面应酬辛不辛苦呀？用不用你家的小秘书给你远程提供一点『特殊服务』，帮你镇镇场子呀？想要秀一把，请回复『我要装逼』哦~」

顾辰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沈晴此刻正窝在家里的大沙发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坏笑着打出这行字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正准备回复，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班长，他端着酒杯，带着几分酒后的热络，走到了他们这一桌。

「顾辰啊，刚才光顾着跟他们聊了，还没跟你好好喝一杯呢，」班长打了个酒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小子现在可以啊，比上学那会儿看着精神多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呢？一个月收入得有个两三万吧？」

顾辰抬起头，看着班长那张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油腻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他平静地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没在哪儿高就，辞职了，现在自己出来创业，目前全是投入，还没什么收入。」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班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才干笑着打圆场：「创…创业好啊！有魄力！年轻人就该多闯闯！」

但另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酸而刻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正是当年在宿舍里就处处和顾辰不对付的赵磊。

「哟，还创业呢？顾辰你可真行啊，」赵磊端着酒杯，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你哪来的本钱创业啊？不会又是靠着给哪个富家女当牛做马换来的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大学那会儿，你为了追商学院那个沈晴，那叫一个卑微啊，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舔狗，人家让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家当猴耍了，毕业典礼上那一出，啧啧啧，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赵磊你他妈喝多了吧！」瘦猴「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赵磊的鼻子就要骂，却被顾辰一把按住了肩膀。

「行了行了，赵磊你少说两句，」班长也觉得这话太过分了，连忙出来和稀泥，「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干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但赵磊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拨开班长的手，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我怎么就说不得了？我这是在提醒顾辰，让他别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说你，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除了长得还算人模狗样，还会写几首酸不拉几的破诗，你拿什么创业啊？我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别做什么一步登天的白日梦了。沈晴那种女人，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顾辰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磊那张因为嫉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只觉得有些可笑和悲哀。

沈晴不能碰？自己已经从里到外都碰过了，但是傻子才会拿这些来炫耀。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卑微的、跟在沈晴身后摇尾乞怜的「舔狗」 ，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回想起以前，那些为了她而做的傻事，那些被当众羞辱的瞬间，说不觉得丢人，那是假的。但此刻，当这些伤疤被重新揭开，血淋淋地展示在众人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补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沈晴那条带着坏笑的微信还亮着。

沈晴啊沈晴，你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他忽然想看看，当自己选择「装逼」的时候，这个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一起的女人，会怎样配合他，上演一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戏。

于是，在一片充满了同情、嘲讽、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顾辰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和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平静得近乎于淡漠的笑容。他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两个字。

「我要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