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晴的画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向画室，引擎的轻柔嗡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
沈晴坐在后排座椅上，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饱腹感带来的满足让她第一次在这几天里真正放松警惕，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新衣服的柔软质地贴着肌肤，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听着音乐声和顾辰平稳的呼吸声。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坐在父亲的车里从幼儿园回家。那种无忧无虑的安全感，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身体完全靠在了座椅上。
顾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看到她逐渐进入睡眠。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消瘦的脸颊在安睡中显得格外安详。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她，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是单纯地看着。
她真的瘦了很多。他在心里想着，不自觉地放轻了油门，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画室门口。顾辰熄火后转过身，静静地看了她几分钟。沈晴睡得很熟，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醒醒。"他的声音很轻，"到了。"
沈晴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迷茫。看到顾辰正看着她，她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睡着了？"她慌忙坐直身体，"对不起，我…"
"没事，下车吧。"顾辰已经走下车，开始从后备箱搬东西。
沈晴抱着购物袋走进画室，环顾四周，感慨万千："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是啊。"顾辰把包装袋放在桌上，"要不要自己画一个试试？按我上午教你的，搞搞抽象就行。"
他走到角落，搬出一个画架和几管油画颜料："这些颜料还能用，你试试看。"
沈晴走过去摸了摸画架，木质的触感很温暖："我真的可以吗？"
"画又不要钱，瞎画呗。"顾辰的语气很随意，"反正也是给那些创意园区的人看的，画得抽象点说不定还更有逼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您好，是来安装窗帘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工具箱。
沈晴愣住了，疑惑地看向顾辰。
"我叫他来的。"顾辰走过去开门，"师傅，麻烦你了。"
"没问题，您看想装什么样的？我这里有几种款式。"安装师傅开始介绍各种窗帘的样式和功能。
沈晴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谢谢…"
"不是为了你，不用谢。"顾辰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冷淡，"我是为了画室美观和安全。而且，晚上真的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你一个人挺不安全的。"
虽然他这样说，但沈晴能听出他话里的关心。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再说什么。
安装师傅很麻利，半小时就把窗帘装好了。米色的遮光布配上白色的纱帘，既能保护隐私又不影响采光，整个画室的氛围顿时变得更加温馨。
"好了，您试试效果。"师傅收拾好工具，"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送走师傅后，沈晴拉了拉窗帘，看着从纱帘透进来的柔和光线，心情格外舒畅。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开始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着。
顾辰坐在一旁刷手机，偶尔瞥一眼她的动作。看起来是在忙自己的事，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沈晴先用蓝色打了个底，然后用白色画了一些不规则的形状。她想画天空，画云朵，画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动作很生疏，颜料有时会滴到手上，但她并不在意。
画着画着，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几天前，她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蜷缩在桥洞下，身边是醉醺醺的流浪汉和刺鼻的尿骚味，她以为那就是她人生的终点。
可现在，她竟然可以坐在午后的阳光下画画。穿着新买的衣服，胃里有温热的食物，身边还有…还有顾辰。
"我知道你还恨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她一边画一边轻声说道，眼泪滑落在画布上，与蓝色的颜料混合在一起，"但是能重新见到你，能重新和你说话，能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我已经很满足了。"
顾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哭，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可没说要给你机会弥补过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沈晴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是~是~是~您说得对，顾老板。"
她的语调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调皮，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这种熟悉的语气让顾辰心中一颤，想起了很多往事。
画布上的颜色渐渐丰富起来。蓝色的底色上有白色的云朵，黄色的太阳，还有一些绿色的抽象线条。看起来很简单，但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画得不错。"顾辰走过来评价道，"颜色搭配挺和谐的。"
"真的吗？"沈晴擦了擦眼角，转身看着他，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假的，顶多算是儿童画。"
顾辰放下手机，用一种故意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
沈晴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在画布上轻柔地涂抹着。她的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画得不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湖水，"毕竟是第一次正式画画嘛。"
顾辰原本期待看到她受挫的表情，结果她竟然如此云淡风轻。这种反应让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不爽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明天能应付客户吗？"他故意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别到时候被人看出来是外行，砸了招牌。"
沈晴在调色盘上挤出一点柠檬黄，专注地调和着颜色："老板放心，我会做好功课的。"
"别勉强。"顾辰站起身整理衣服，"真不行就说实话，我来处理。"
沈晴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老板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的语气里有种职业化的恭敬，但顾辰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声"老板"中隐藏的一丝调皮。这种似是而非的恭敬让他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画室里的光线随着夕阳西下而变得柔和，新装的窗帘为空间增添了温馨的氛围。沈晴继续专心画着，偶尔会停下来端详一下效果，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走了。"顾辰拿起车钥匙，"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慢走。"沈晴头也不回地应道，手上的动作依然专注。
门关上的声音在画室里回响，随即是汽车发动的轻微震动。沈晴等到引擎声完全消失后，才放下手中的画笔。
她从吧台后面拿出那个记账本，翻到一个空白页，开始制定明天的计划：
准备咖啡器材。
整理画作展示。
联系创意园区客户，确认来访时间。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放下笔，走到画架前，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刚完成的作品。画面确实很稚嫩，颜色搭配也谈不上专业，但她莫名地喜欢这种感觉——那种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什么的感觉。
"儿童画就儿童画吧。"她轻声自言自语，"至少是我亲手画的。"
她的手指轻抚过画布表面，还没完全干透的颜料在指尖留下淡淡的颜色。这种触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接触画笔的兴奋感。
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新衣服让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脸色也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但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那种死寂般的绝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得加快进度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用力，还有不到三年…
三年，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长，但对她来说却显得如此紧迫。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不管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为了那个她不敢明说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