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资金链要断
旧金山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重了一些，湿冷地贴在落地窗上，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魏景已经在酒店的套房里困兽般地转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时间仿佛被某种恶意的力量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砂纸上缓缓拖过，磨得人神经生疼。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溢出来的烟灰洒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是一层肮脏的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躺在脚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陈旧的酒精与尼古丁混合的味道。
魏景抓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痛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他今天第十二次拨打那个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锯着他的耐心。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把手机砸向墙壁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魏总呀？」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软糯、慵懒，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甚至还能听到背景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和海鸥的鸣叫。那声音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迫感，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烦恼都与她无关。
「顾小姐！」魏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根本顾不上，「您……您还在纳帕谷吗？那个……关于合同的事……」
「哎呀，魏总，你怎么又提这个？」电话那头的「顾晴」似乎翻了个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娇嗔，「我不是说了吗？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不想谈公事。这边的红酒太好喝了，我都喝醉了，头疼着呢。」
「可是顾小姐，这都三天了……」魏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地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工地那边每天都在烧钱，银行那边也在催流程，要是再不签约，我怕……我怕这块地会被别人抢走啊！您也知道，这种好项目，盯着的人可不少。」
「抢走就抢走呗。」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魏景所有的焦急，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反正我有的是钱，这个投不成，我就投下一个。」顾辰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无所谓的随意，「魏总，做生意嘛，讲究个缘分。你要是这么逼我，那我可就要怀疑咱们是不是八字不合了。行了，不说了，我要去做SPA了，挂了啊。」
「别！顾小姐！顾……」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魏景僵在原地，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操！！！」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手机屏幕炸裂开来，碎片四溅，机身弹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婊子！」
他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双手抓着头发，用力撕扯着。那种眼看着金山在面前却怎么也摸不着的绝望，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陈凯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那神情比死了爹还要难看。
「魏景！出事了！」
魏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凯，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又怎么了？！还能有什么事比那女人不签约更糟糕？！」
「钱！」陈凯把平板电脑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国内的钱！出不来了！」
魏景愣了一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叫……出不来了？」
「被冻结了！」陈凯咬牙切齿地吼道，「刚才财务那边收到通知，咱们那个信托项目的所有资金账户，全部被监管部门冻结了！禁止一切境外汇款！」
「冻结？！」魏景感觉天旋地转，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背才勉强站稳，「为什么？凭什么冻结？我们不是一直走的正规渠道吗？之前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因为金额！」陈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平板上的数据，「顾志勇那个蠢货！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为了邀功，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一笔巨额投资！整整两个亿！人民币！一次性打进了账户！」
「两个亿？」魏景傻眼了。
「加上之前的散户资金，总金额直接突破了监管红线！这种大额资金异常流动，直接触发了反洗钱系统的最高级别预警！」陈凯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跳了起来，「监管部门现在已经介入调查了，在查清楚资金来源之前，一分钱都别想动！」
魏景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亿……
本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是现在……
「是谁？」魏景颤抖着问，「是谁投的？」
陈凯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怪异，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某种荒诞的恐惧。
「顾志勇说……那个公司叫……拾光投资。」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拾光投资。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魏景的大脑。
那是……那是「顾晴」的公司！
那个在美国给他们画了二十亿美金大饼、先打了一亿美金诱饵的女人！
她在国内……也投了？
「这……这怎么可能？」魏景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她……她是故意的吗？还是……还是巧合？」
「我刚才给顾志勇打电话了。」陈凯的声音阴沉得可怕，「那个蠢货还沾沾自喜，跟我说这是他凭本事拉来的大客户，说人家看好这个项目，特意追加的投资。他还问我，咱们是不是该给人家发个VIP证书什么的。」
「我当时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他！」陈凯咬着牙，「我骂他，说项目被冻结了！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陈凯模仿着顾志勇那种无知且自信的语气：「『哎呀陈总，您别急嘛。咱们这是正规信托，经得起查。监管嘛，就是走个过场，等他们查清楚了，钱自然就放行了。这么大笔资金进来，说明咱们项目有吸引力啊，这是好事！』」
「好事个屁！！！」
陈凯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项目是个空壳子！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咱们用来洗钱的！他以为那是真的！他以为只要身正就不怕影子斜！」
「可是我们怕啊！」魏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抱着头，慢慢地蹲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怕查啊……那个项目经不起查的……只要监管部门稍微深挖一下，资金流向、底层资产……全都会露馅……」
一旦露馅，那就是非法集资，是诈骗，是洗钱。
那是牢底坐穿的罪名。
而且，最要命的是——
「钱过不来……」魏景抬起头，看着陈凯，脸色惨白如纸，「那这边的首付怎么办？银行那边的利息怎么办？土地那边的违约金怎么办？」
为了拿下那块地，为了骗顾晴那二十亿，他已经把所有的身家都抵押出去了。
公司的股权，个人的投资，还有……那个现在被冻结的信托项目。
如果这边的资金链断了，如果首付交不上，如果银行发现抵押物出了问题……
那他就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一无所有，还要背上巨额债务，甚至可能在美国坐牢。
「不能等了……」魏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狰狞，「不能等了！必须马上拿到钱！必须马上让顾晴签字！只要拿到她的那笔投资款，哪怕只有一部分，我们就能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就能先把首付付了！只要地拿下来，一切还有转机！」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陈凯的肩膀，手指死死地掐进肉里。
「她在哪里？必须马上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