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顾欣来了
顾欣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个甚至比她大腿还粗的袋子——左手是一整个网纹瓜和几盒进口蓝莓，右手是一把色泽金黄的香蕉和一箱沉甸甸的牛奶。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活像是个第一次上门拜访领导的实习生。
「哥，嫂子，我来了。」顾欣费力地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脸上挤出一个拘谨又讨好的笑容，「这……这点水果，给你们尝尝。」
顾辰倚着门框，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挑得老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这是谁啊？走错门了吧？」顾辰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门牌号，「我记得我妹顾欣，那可是个连吃带拿的主儿。以前去我家，那是进门就翻冰箱，走的时候还得顺两包薯片，从来都是空着手来，满载而归。眼前这位提着厚礼、一脸假笑的女士，请问您找哪位？」
顾欣脸上的拘谨瞬间裂开了一道缝，她瞪圆了眼睛，原本那副端着的架势瞬间垮塌。
「顾辰！你烦不烦啊！」顾欣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才那种客套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张牙舞爪，「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着嫂子在嘛！我想给嫂子留个好印象不行啊！你非得揭我短是吧？」
「行行行，留印象，留印象。」顾辰乐不可支地弯腰提起地上的袋子，那分量让他手腕一沉，「好家伙，你这是把水果摊给搬来了？快进来吧，装什么淑女，咱家不兴这个。」
沈晴这时候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到顾欣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上前，自然地拉过顾欣的手，把她往沙发上带。
「别听你哥的，他就是嘴欠。」沈晴给顾欣倒了一杯温水，「我就喜欢懂礼貌的小姑娘。不过以后来姐这儿，真不用买东西，人来了就行。」
顾欣捧着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晴一眼，小声说道：「那不行，礼数不能废。而且……而且我也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气氛很快就从刚才的打闹转为了温馨的闲聊。顾欣脱了外套，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家，眼神里流露出羡慕和感叹。
「哥，这房子真好。」顾欣由衷地说道，「比咱们老家那房子强多了。对了哥，我听婶子说，你现在成大艺术家了？画的画都在国外展出了？真的假的啊？现在这么厉害了？啥画啊，给我看看呗。」
顾辰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住。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晴，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咳……艺术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灵感和顿悟。以前那是厚积薄发，现在是……嗯，爆发了。至于作品嘛，都是些抽象派的东西，探讨人性、宇宙和哲学的，太深奥了，给你看你也看不懂，反而容易走火入魔，还是别看了。」
「切——」顾欣拉长了音调，一脸的不信，「不说就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怕不是画得太丑不敢见人吧？」
顾欣说着自己工作上的琐事，哪个领导太啰嗦，哪个同事爱甩锅，虽然都是些烦心事，但她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反而带着一种年轻人的乐观和调侃。
「反正我就想着，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好，争取年底能涨点工资。」顾欣捧着碗，眼神清澈，「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每个月看到工资到账的那一刻，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我还打算存钱明年带爸妈去旅游呢。」
顾辰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这个妹妹从小就懂事，虽然没考上什么名牌大学，也就是个普通本科，毕业后找了份普通的工作，但她一直都在努力地、脚踏实地地生活。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触及到最近家里的风波时，顾欣脸上那点明媚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剩下的西米露。
「哥，嫂子……其实今天我来，还有个事儿。」顾欣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哥你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嫂子开了投资公司，还说要给我个什么惊喜……我知道你们是好意。」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顾辰。
「是不是想借钱给我，帮我一把？」顾欣摇了摇头，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倔强，「哥，真的不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清楚，我不需要接济。」
「虽然林浩这次投资失败了，但他那个信托里的钱，大部分都是他爸妈把老家房子抵押了凑的，我……我就投了五万块钱，那是我这几年攒的工资。虽然也没了，但我还能挣。我们现在也没结婚，平时花销也不大，日子还能过得去。而且……而且哥你不是说了吗？那个信托只是暂时冻结配合调查，等查清楚了，钱就会退回来的。我能等，我不急，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顾辰看着妹妹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问出那个问题。
「顾欣，」顾辰皱着眉头，「林浩那小子现在对你怎么样？」
顾欣的身体僵了一下，她避开顾辰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变得很小。
「他……他也挺难受的。毕竟那是他爸妈的养老钱和房款……」
「我问他对你怎么样！」顾辰提高了音量。
顾欣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破坏了这屋子里原本温馨的空气，又像是羞于启齿那些让她觉得难堪的家务事。
「他……」顾欣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是在嗓子眼里打转，「他现在……情绪不太好。」
她低下头，避开哥哥嫂子关切的目光，似乎在努力寻找一种体面的措辞，来掩盖那些不堪入耳的争吵与指责。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提到钱，他就……他就容易激动。他说……他说这事儿赖我，说是因为我大哥顾志勇，他才把钱投进去的。现在钱取不出来，他就……就让我还钱。」
顾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积压已久的郁气，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前天晚上，他喝了点酒，回来就指着我鼻子骂。说我们老顾家都是骗子，说我和志勇哥合伙坑他家的血汗钱。还说……还说当初要不是看志勇在上海混得好，能带他发财，他才不会跟我这种……这种没本事的女人在一起。」
说到最后，顾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眼眶也红了一圈，但她硬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当时就跟他说，志勇哥也是为了大家好，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而且我也投了钱，我也急啊。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就说我是帮凶，说我要是不把钱还给他，他就去咱们老家闹，去爸妈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老顾家骗钱。」
「砰！」
顾辰手里的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里面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孙子！」顾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当初巴结志勇的时候，那叫一个哥长哥短，恨不得给志勇提鞋。吃饭的时候抢着买单，一口一个『咱哥』，那副谄媚样儿我现在想起来都反胃。现在出事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还赖你？还要去老家闹？他还是个男人吗？」
顾辰气得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全上来了。
「顾欣，你别怕他！让他去闹！我看他敢！他要是敢去三叔那儿撒野，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怂包！」
顾欣看着哥哥暴怒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别生气。其实……其实我也能理解他。毕竟那是他爸妈的养老钱，还有借亲戚的钱，压力确实大。人在绝望的时候，说话难听点……也是正常的吧。」
顾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绝望就能随便咬人？绝望就能把责任全推给女朋友？这人品有问题！」
顾欣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其实……我也知道他变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最善良的女孩，说他就喜欢我这种踏实过日子的性格。那时候.....可现在……只要一吵架，我就成了『没本事』、『拖后腿』的累赘。那些花前月下的好听话，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她抬起头，看着顾辰和沈晴，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清醒。
「哥，嫂子，我不傻。我知道他现在这副嘴脸很难看，也知道这段感情可能……可能真的走到头了。但是……」
顾欣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我现在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