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打个脸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将几个中年男人的头顶照得油光锃亮。
「我说小姑娘，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并不合身的定制西装，大拇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正用那根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令人烦躁的「笃笃」声。
「我们可是盛世集团特邀的贵宾！是从魔都飞过来的！你居然跟我们说行政套房还没收拾出来？让我们在大堂等？你知道我们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吗？」
赵佳琪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纹丝不动，就像是焊在脸上的一张面具。这种场面，比起当年在夜场里被醉鬼拿着酒瓶子指着鼻子骂，简直就是小儿科。那时候她为了几百块的小费能把尊严踩在脚底，现在为了沈晴的婚礼，这点委屈算个屁。
「王总，实在抱歉。」赵佳琪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双手递上一瓶依云水，「今天宾客确实比较多，保洁阿姨已经在拼命赶工了。刚才前台也查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好。您先喝口水，消消气，那边有刚切好的哈密瓜，特别甜，您尝尝？」
「喝水？我不渴！」王总一把推开那瓶水，水瓶在台面上滚了几圈，差点掉下去，
「我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这儿受罪的！你们这统筹是怎么做的？乱七八糟！信不信我给你们顾总打电话？让他看看他请的都是些什么草台班子！」
旁边另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也跟着起哄，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赵佳琪，嘴角挂着一抹油腻的笑。
「哎，老王，别生气嘛。我看这小姑娘长得挺标致，也不容易。就是这办事能力嘛……确实差点意思。小姑娘，你是哪家婚庆公司的？还是这酒店的服务员啊？以后想不想换个工作？叔叔公司正好缺个……那个什么，公关经理，我看你挺合适的。」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赵佳琪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灵盖，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谢谢领导抬爱，不过我这人笨手笨脚的，怕耽误了您的大生意。」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顺手招来一个服务生，「小张，带几位老总去休息区坐会儿，把最好的茶泡上。」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王总似乎觉得被驳了面子，声调陡然拔高，「我们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们跟盛世集团什么关系吗？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赵佳琪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搓，那是她想要抽烟或者抽人的前兆。但她忍住了。今天是沈晴的大日子，不能见血，也不能有任何不和谐的音符。
「是是是，几位老总位高权重，我这种小人物哪敢得罪。」她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您几位消消气，我这就去催催房务部，哪怕我自己去打扫，也肯定在五分钟内让您住进去，行吗？」
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了几声得意的哼笑。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王总整了整衣领，一脸傲慢，「赶紧去！别让我们等太久！」
赵佳琪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刚要迈步往电梯间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冷且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
「王总，李总，好大的威风啊。」
赵佳琪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只见大堂的旋转门处，程雪正挽着瘦猴的手臂，缓步走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虽然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但那明显隆起的小腹依然清晰可见。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场，却比任何妆容都要凌厉。
瘦猴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几个中年男人，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程……程总？！」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王总，在看到程雪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瞬间劈了叉。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傲慢的表情以一种滑稽的速度崩塌，迅速堆砌起一脸谄媚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程总吗！您怎么亲自下来了？这……这身子重，可得小心着点啊！」
那个李总更是反应迅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伸出双手想要去握程雪的手，却被瘦猴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程总！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哎呀，听说您最近在养胎，我们还想着婚礼结束后去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是缘分，缘分啊！」
程雪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张写满了虚伪和讨好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站着的赵佳琪身上。她轻轻拍了拍瘦猴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转过头，看着王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缘分？我看是冤家路窄吧。」程雪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刚才我在后面听了半天，几位老总这是在……训话？」
「没没没！哪能啊！」王总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我们这是……这是跟工作人员沟通！沟通一下入住的问题！这小姑娘……挺负责的，挺负责的！」
「工作人员？」程雪挑了挑眉，慢慢走到赵佳琪身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口，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姐妹。
「王总，李总，给你们介绍一下。」程雪转过身，一只手搭在赵佳琪的肩膀上，目光锐利如刀，「这位，是明天婚礼新娘子最好的闺蜜，也是我程雪的好朋友，更是目前我们盛世集团战略合作对象——拾光投资的合伙人，赵佳琪。她今天是以『娘家人』的身份，好心来帮忙调度、统筹全局的。可不是什么你们嘴里的『服务员』，更不是什么『婚庆公司的』。」
此话一出，几个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这……这……」王总结结巴巴地看着赵佳琪，又看看程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这……误会！全是误会！我们……我们眼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赵小姐……哦不，赵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总更是吓得脸都绿了。他刚才还调戏人家去当公关经理，这要是被沈晴或者程雪记恨上，他那几个正在申请盛世集团投资的项目，怕是直接就要凉凉。
「对对对！赵总！实在对不住！我这张破嘴！该打！该打！」李总抬手就在自己嘴上轻轻扇了一下，一脸的懊悔，「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千万别往心里去！」
程雪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几位老总，盛世集团虽然欢迎合作伙伴，但也讲究个素质。今天的婚礼，顾总和沈总都很重视。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关于你们那几个项目的二期融资审批，我记得还在我办公桌上压着呢吧？看来，我回去得重新评估一下各位的『合作诚意』了。」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绝杀。
王总和李总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们之所以大老远跑来参加婚礼，不就是为了巴结顾辰和程雪，好让项目顺利过审吗？这下可好，马屁没拍着，直接拍到了马蹄子上！
「程总！别介啊！我们错了！真错了！」王总差点就要跪下了，一脸的哀求，「我们这就道歉！这就道歉！赵总，您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赵佳琪站在那里，看着这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卑躬屈膝的男人，心里那股子恶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就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行了，几位老总。」赵佳琪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房间应该已经好了，小张，快带几位老总上去休息吧。别让程总站久了，累着就不好了。」
「哎！哎！谢谢赵总！谢谢程总！」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服务生跑了，那背影狼狈得像几条丧家之犬。
大堂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赵佳琪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电梯口，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扶程雪，却被瘦猴抢先一步挡住了。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瘦猴一脸紧张，「小心碰到肚子。」
「去你的！」赵佳琪白了他一眼，绕过他挽住程雪的胳膊，「我干儿子结实着呢，哪那么娇气。」
程雪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啊。」程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刚才怎么不怼回去？平时那股子泼辣劲儿哪去了？你损我那劲头呢？怎么一到正经场合就怂了？」
「哎呀，那不是为了沈晴的面子嘛。」赵佳琪理直气壮地说道，「毕竟是客，闹太僵了不好看。万一真吵起来，把警察招来了，明天的婚礼还办不办了？我这是顾全大局！懂不懂？」
「顾全大局？」程雪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当老板娘当久了，把脾气都磨没了。要是换了以前，你早一杯酒泼过去了。」
「那不一样。」赵佳琪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以前泼酒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嘛……」
她看着程雪，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兴奋。
「不过有你这一出，比我骂他十句都管用！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王归来』吗？亮个身份就把反派吓尿了？这种感觉……啧啧啧，真上头！简直比喝了二斤假酒还上头！不过你说我是什么拾光投资合伙人，这玩笑开大了吧」
程雪被她这比喻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程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腰杆子就得挺直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直接让保安轰出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得嘞！有程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佳琪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然后凑到程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那个融资的事儿，你真打算卡他们啊？」
「吓唬他们的。」程雪淡淡地说道，「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只要他们项目没问题，我也不会公报私仇。不过嘛……」
她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多等两个月，长长记性，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