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排档
夜市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红油火锅，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卷入其中。塑料桌椅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啤酒混合的复杂气味，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最真实的底色。顾辰面前的烤盘上，几串羊肉正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火星。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肉串，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嘈杂的大排档，而是在某个高级餐厅处理一份精致的牛排。
沈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烤茄子，脸上带着几分故作不满的抱怨，「老板，我辛辛苦苦帮您挣了三万块钱，您就用一顿大排档来打发我，这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
顾辰头也没抬，只是将一串烤好的鸡翅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嫌弃大排档了？这可不是你前些天饿了三天，哭着喊着求我收留的时候了。」
「老板，您能不能别老拿过去的事情来噎我？」沈晴夹起那串鸡翅，却不急着吃，反而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抱怨起来，「每次我刚因为赚了点钱而感到一丝丝开心，您就立刻像浇下一盆冰镇矿泉水，这严重影响我的工作积极性，您知道吗？」
顾辰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灯光和热气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他挑了挑眉，试图用一种更加冷漠的语调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怎么，现在就受不了了？我早就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会经常提起以前的那些事。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现在就可以拿着你的钱走人，我绝不会拦着你。」
「我当然受得了，老板您这点程度的语言攻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沈晴将一块鸡翅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顾辰的脸，「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总是揪着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翻来覆去地念叨，这显得多小气啊。」
这个女人，竟然敢说我小气？她难道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折磨我的吗？现在居然反过来教育我了？
顾辰正要发作，将那些更伤人、更屈辱的往事一件件地摆出来，让她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报复」。可沈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忽然隔着那张不大的塑料桌子，将上半身向前倾了过来。这个动作让她的衣领微微敞开，昏黄的灯光下，那片细腻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锁骨曲线，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瞬间抓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湿润的、几乎能钻进人骨头里的魅惑，「您要是真的心里不痛快，真的那么想报复我，其实完全不用这么麻烦的。」她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他的脸上，「不如换个更直接的方式，怎么样？直接惩罚我就好了，我保证不反抗。」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顾辰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沈晴那句带着致命诱惑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燃起的那团无名之火。他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闪烁着挑衅光芒的眼睛，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真是…欠收拾。」然后便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再也不敢与她对视。
那顿饭的后半段，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顾辰始终沉默着，只是一个劲地喝酒，而沈晴则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仿佛刚才那个大胆挑衅的人根本不是她。
各自回到住处后，画室里那盏熟悉的昏黄台灯，将沈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立刻洗漱，而是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同样破旧的小本子。本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纸张也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柔软泛黄。她翻开本子，借着灯光，仔细看着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记录下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其中一个日期，那正是明天的日期。她对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眼神专注而笃定，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秘密。她又翻到另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股票代码，旁边还画了一个向上攀升的箭头。
「明天，就是你了。」她轻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种自信与她此刻落魄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是在赌博，更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每一步都精准而从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张经理发来的微信消息。沈晴瞥了一眼，看到又是那些「在忙吗」「一个人辛不辛苦」之类的客套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放在几天前，她或许还会为了不得罪这个潜在的客户而小心翼翼地应付几句，但现在，她的底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再需要委曲求全。她有自己的事业，有正在快速增长的资金，更重要的是，她有顾辰这个最坚实的后盾——即使他自己还不承认。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言辞礼貌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距离感：「张经理客气了，画室的工作虽然忙碌，但也很有趣，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对方显然没有放弃，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沈小姐真是热爱生活的人，不像我们这些俗人，天天只知道忙工作。对了，周末有什么安排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食材非常新鲜。」
沈晴看着这条消息，直接打出了一行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不好意思张经理，我周末要陪我男朋友，可能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