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要钱
顾辰正准备找个家里燃气忘关了之类的蹩脚借口不参加，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技术部那群已经快要进化成代码本身的糙汉子们，此刻正像一群发现了新鲜花蜜的蜜蜂，嗡嗡嗡地将苏晓晓那个小小的工位围得水泄不通。
小刘的脑袋几乎要凑到苏晓晓的脸上去，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晓晓妹妹别客气啊，中午想吃什么随便点，哥哥我今天刚发了奖金，罩着你！」
眼镜张工则不甘示弱地挤了过去，试图展示自己的「成熟魅力」：「别听他的，小刘就知道吃些油腻的东西，晓晓你坐我旁边，我给你推荐几道他们家最精致的菜品，保证健康又美味。」
苏晓晓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她抱着自己的水杯，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慌乱，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小鹿，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投向了不远处的顾辰。
顾辰的心「咯噔」一下，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如果自己今天不去，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中午肯定要被这老光棍们开一些荤素不忌的、没轻没重的玩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靠在了椅背上。去，必须得去，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午饭，更是为了拯救一个即将落入「魔爪」的少女。
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沈晴得头像的对话框仿佛在对他进行着无情的嘲讽。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要不，问沈晴要点钱？
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是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冷酷资本家的嘴脸，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意味的语气说着「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是谁在她面前留下了那个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霸气背影？
结果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腆着脸回去跟人家要五百块钱吃饭？这脸还要不要了？这人设还要不要了？顾辰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晴在电话那头听到他开口要钱时，会露出怎样一副狡黠又得意的坏笑。
不行，绝对不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他宁愿中午假装肚子疼去医务室躺着，也绝不能开这个口。
可是……他又看了一眼正被男同事们的热情攻势搞得手足无措的苏晓晓，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实在狠不下心。
算了，脸面算个屁，跟拯救一个纯洁少女的英雄使命比起来，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顾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沈晴得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得让他连最后一点心理建设的时间都没有。「喂？顾……」他刚准备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沈晴那如同银铃般清脆、充满了兴奋与得意的声音，完全不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我的好徒儿！好老板！你猜怎么着？为师今日掐指一算，又是一个运势冲天的大吉之日啊！你看那西部基建的板块是不是红得发紫，亮得晃眼？我昨天跟你说的没错吧，这就是『势』！这就是『天道』！怎么样，为师我厉害不厉害？快说，你是不是已经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准备以身相许了？」
顾辰被她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兴奋汇报彻底搞懵了，他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愣愣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地邀功。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准备向皇帝讨要军饷的小兵，结果皇帝根本没听他说话，反而兴致勃勃地跟他炫耀自己后宫又新添了多少佳丽。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声音干涩地开口：「那个……师父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弟子佩服得紧。不过……弟子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嗯……财务上的周转困难。」
「周转困难？」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银铃般的轻笑声，「老板，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您堂堂一个公司的技术骨干，居然会需要我这个小女人提供『经费支持』？」
「我……」顾辰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他梗着脖子，强行解释道，「我这不是把钱都交给你打理了吗？身上没留现金。」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晴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调侃和一丝幸灾乐祸，「我就说嘛，我们家这位顶梁柱，怎么可能连吃顿饭的钱都没有呢？原来是把工资卡都上交给我这个管家婆了呀。」
她这声「管家婆」叫得又甜又脆，让顾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过话说回来，」沈晴的语调忽然一转，变得哀怨凄婉起来，充满了苦情戏女主角的味道，
「当家的，不是我说你，你这花钱也太没有节制了。咱们这个家，现在全靠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炒股挣点小钱撑着，你倒好，在外面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同事胡吃海喝，花天酒地，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做妻子的，每天在家为你担惊受怕，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竟然真的带上了几分哽咽，那演技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我每天起早贪黑地看盘、复盘，研究K线图，头发都掉了好几根，就是想多挣点钱，让你在外面能抬得起头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可你呢？你有关心过我吗？你只知道伸手跟我要钱，去跟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呜呜呜……我真是命苦啊……」
「停停停！什么跟什么啊！沈晴，你苦情戏看多了吧！」顾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什么时候花天酒地了？我那是正常的部门聚餐！还有，什么叫不三不四的同事？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呜呜呜……你还吼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哭腔更重了，充满了被负心汉伤害后的绝望，「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会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管，会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现在你竟然为了你的那些『好同事』来吼我！顾辰，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别搞了！沈晴，我警告你，你再演下去，我真的挂电话了！」顾辰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女妖精逼疯了，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把钱全部转给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嘿嘿！」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得逞后的、如同银铃般的娇笑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的霸道总裁。钱我已经转过去了，1000块，够不够你在外面『应酬』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带着钩子的调侃，「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接到男主角问我要钱的电话呢，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真没想到，那个昨晚还对我说『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的霸道总裁，今天就要低声下气地问我要午饭钱，这反差萌，真是让我有点……上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