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聚餐
那家新开的日料自助餐厅里，长条形的木质餐桌旁，技术部的一众雄性生物正围绕着唯一的一朵「鲜花」——苏晓晓，展开了一场堪称油腻典范的「迎新」仪式。空气中弥漫着酱油、芥末和某种发酵酒精的混合气味，包厢的障子门虽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这群单身码农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晓晓妹妹，来来来，别客气，这家的三文鱼腩是厚切的，入口即化，我特意给你点的，你多吃点，看你这么瘦，得多补补。」小刘殷勤地将一盘颜色鲜亮的生鱼片推到苏晓晓面前，但眼神里的那点不加掩饰的殷切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眼镜张工则不屑地推了推他的厚镜片，用他那惯有的、充满了「文化人」优越感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小刘你这就俗了，女孩子怎么能用『补补』这种词呢？晓晓同学这种叫骨感美，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境界，懂不懂？来，晓晓，尝尝这个海胆，细腻绵滑，最配你这种有灵气的女孩子了。」
「就是就是，张工说得对！」另一个同事立刻附和道，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晓晓你就像我们代码世界里的一个bug，不对，是一个feature！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愿意停下来，花时间去研究、去欣赏的、最美的feature！」
苏晓晓被这排山倒海般的热情攻势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麦茶，小脸涨得通红，只能不停地、小声地说着「谢谢」，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一群好奇的猫咪围观的、不知所措的小仓鼠。她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坐在她身旁的顾辰，希望这位「师傅」能帮她解围。
顾辰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场油腻的「围猎」之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的北极贝刺身。察觉到苏晓晓那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求救目光，他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清酒壶，给那几个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男同事挨个满上了酒。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光顾着说，赶紧吃啊。」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让那几个还想继续发挥的男人闭上了嘴，「还有，这是部门聚餐，不是个人脱单联谊会，都收敛一点，别把新同事给吓跑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技术部？」
这番话说得虽然不重，但警告的意味却很明显。小刘和张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讪讪地拿起筷子，开始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食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闹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就在这时，障子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裙、画着全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哎呀，我来晚了，大家不会怪我吧？」林悦踩着她的高跟鞋走了进来，目光在包厢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顾辰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这里，这家店我跟客户来过好几次了，口味还不错。」
顾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市场部之花，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林悦，我记得今天是我们技术部的部门聚餐，你一个市场部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哎呀，顾辰你怎么这么小气嘛，」林悦非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笑意盈盈地走到顾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反正大家都是AA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就是看大家这么开心，想过来沾沾喜气嘛。再说了，我们市场部和你们技术部以后可是要紧密合作的，提前联络一下感情，不是很有必要吗？」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AA制不会占大家便宜，又把自己的行为上升到了「为了工作」的高度，让顾辰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的话瞬间就没了用武之地。小刘和张工等人看着这出好戏，一个个都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连筷子都忘了动。
林悦完全无视了顾辰那张已经快要结冰的脸，她自顾自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套干净的碗筷，然后对着苏晓晓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大姐姐般的笑容，「要说晓晓长得可真水灵，难怪我们技术部的这群直男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妹妹你可得小心点，这群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喝了点酒之后，什么玩笑都敢开。」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苏晓晓，实则是在暗暗地提醒在座的所有人——别忘了，我才是最了解你们这群男人的人。苏晓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小声地回了一句：「谢谢林悦姐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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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酒精的作用和美食的催化，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技术部这群平日里只会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的码农们，此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最初的工作闲聊，很快就转向了更加私人的话题。
"哎，说起来我们这桌除了晓晓妹妹，其他人都是单身狗啊。"小刘夹起一块鳗鱼，感慨万千地摇头，"我妈最近又开始催婚了，说什么'你看隔壁家的小王，人家都抱上孙子了'，我就想问，隔壁家的小王他爹妈有没有给他在北京买房啊？"
眼镜张工推了推镜片，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刘啊，你这思想觉悟不行。现在这个时代，女孩子看重的不是房子车子，而是你这个人有没有潜力，有没有上进心。"
"屁话！"另一个同事立刻反驳道，"张工你自己不也是因为房子的事跟前女友分手的吗？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张工老脸一红，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那…那是特殊情况。"
林悦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插话道："你们男人啊，总是喜欢把问题推给房子车子，其实女孩子要求没那么高的。"她转向苏晓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晓晓妹妹，你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苏晓晓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文鱼，被突然点名，差点被噎到。她慌忙喝了一口麦茶，小脸红扑扑的，声音软糯地说道："我…我没有特别具体的要求啦。"
"别害羞嘛，大家都是朋友，随便聊聊。"小刘立刻起哄，"说不定我们当中就有符合你条件的呢！"
苏晓晓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她低头玩着手里的筷子，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那种比较有耐心的吧，能教我东西的，不会因为我笨就嫌弃我的。"
"还有呢？"林悦继续追问，脸上挂着那种女人特有的、专门用来套话的亲切笑容。
"嗯…最好会开车，这样下雨天就可以送我回家了。"苏晓晓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就是看起来很可靠的那种，工作能力很强，遇到问题不会慌张，而且…"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辰，声音更小了："而且平时看起来很冷酷，但其实内心很温柔，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晓晓和顾辰之间来回游移。小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张工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就连一向八面玲珑的林悦也露出了一副"我去，这也太明显了吧"的表情。
顾辰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端起麦茶想要掩饰一下，却发现手有些发抖。这丫头是认真的吗？她说的这些特点…怎么听起来就像在照着我的简历念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咳，那个…小苏啊，你说话也太实在了。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这样在职场上是要吃亏的。"
苏晓晓眨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困惑："可是师傅，我说的都是真话啊。做人要诚实，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顾辰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的意思是，有些话可以在心里想，不用全部说出来。"
"哈哈哈！"小刘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顾辰，你脸红啦！我发现了，我发现了！"
顾辰瞪了他一眼："你发现什么了？"
"你在害羞！"小刘指着顾辰，笑得直不起腰，"我们辰哥居然会害羞，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奇观啊！"
就在气氛变得更加暧昧尴尬的时候，林悦突然开口了，她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包厢："说起来，如果我要结婚的话，首选确实会是顾辰这样的。"
正在喝麦茶的顾辰直接喷了出来，茶水溅了一桌子，他惊恐地看着林悦："你…你说什么？"
小刘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心脏，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林悦！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帮你修过电脑，给你搬过东西，陪你加过班，帮你做报表.......你竟然…你竟然说要选顾辰？我的心碎了，真的碎了！"
其他男同事也纷纷附和："就是啊，林悦，你这也太偏心了！"
"我们哪里比不上顾辰了？"
"辰哥，你是不是暗地里给林悦送过什么礼物？"
顾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公司里，他和林悦明明是经常较劲的关系，她三天两头来找他帮忙被拒绝，两人的对话基本上都是以争吵结束，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悦，你是不是喝多了？"顾辰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语气里带着怀疑，"还是说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悦摆了摆手，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我没开玩笑，也没喝多。我说的是结婚，不是谈恋爱。"
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客观的、仿佛在分析商品的语调继续说道："这个人虽然无趣得要命，不解风情，也不懂得体贴，说话还毒舌，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顾辰那张已经开始抽搐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但是他有责任心，人品靠谱，不会乱花钱，也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这种男人，虽然跟他谈恋爱可能会被闷死，但是过日子是最让人安心的。"
小刘不服气地拍着桌子："那这些优点我们也有啊！我也有责任心，也不乱花钱！"
张工也推了推眼镜："就是，我们也都是好男人！"
其他几个男同事纷纷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们哪里比顾辰差了？"
林悦白了他们一眼，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堪称"绝杀"的话：
"他帅。"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刘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张工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其他几个男同事也都露出了"我输得心服口服"的绝望脸色。
苏晓晓在一旁默默地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补充道："是的，师傅确实很帅。"
小刘举起酒杯，一脸"认命"的表情："好吧好吧，我们承认，辰哥确实比我们帅。但是！"他话锋一转，"帅能当饭吃吗？"
"不能。"林悦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可以让人有食欲。"
顾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看着眼前这群不正常的同事，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包厢："你们…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林悦理直气壮地说道，"男人不都喜欢听别人夸他帅吗？怎么，我夸你，你还不高兴了？"
顾辰无力地捂住了脸："我现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害羞嘛，"林悦笑得花枝乱颤，"我说的是结婚，不是谈恋爱。要是谈恋爱的话，你这种木头疙瘩，估计三天就能把人家女孩子给闷死。"
"林悦！"顾辰抗议道，"你能不能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林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想想，你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也不会说甜言蜜语，约会的时候估计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样的男人，虽然让人有安全感，但是真的很无趣啊。"
小刘在一旁煽风点火："对对对，辰哥你确实有点…呃…怎么说呢，就是缺乏那种浪漫的细胞。"
"什么叫缺乏浪漫细胞？"顾辰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比较实际而已。"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林悦拍了拍桌子，"女孩子偶尔也需要一点不实际的浪漫，需要一点惊喜，需要一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让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你呢，你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切都按照程序来，没有一点变化。"
苏晓晓在旁边弱弱地举手："可是…可是我觉得师傅很有魅力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她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我是说…我是说那种成熟稳重的魅力，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林悦看了看苏晓晓，又看了看顾辰，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狡黠："哦~我明白了，晓晓妹妹你这是……"
"你明白什么了？"顾辰紧张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没什么。"林悦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意味深长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啊，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别人喜欢上了，而自己却还傻傻的不知道。"
顾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看了看身边的苏晓晓，又看了看对面笑得像狐狸一样的林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反抗："行行行，我就是个无趣的木头，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行了吧？"
"嗯，这就对了嘛。"林悦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向他敬了一杯，"承认自己的缺点，这也是你的优点之一。看吧，你还是有救的。"
小刘在旁边幽怨地说道："那我们呢？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林悦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你们啊，连顾辰这种木头都比不过，还想什么机会？"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