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楚生的表演

刚才再来的时候，林悦听到同事们的小声议论。

说起苏忆菡的所作所为，陈悦只感觉奇葩。

对于林序跟苏忆菡的爱情故事，陈悦也已经听说过。

相识多年，她难道真的不了解林序是怎样一个人吗？

那个将原则刻进骨子里，对朋友掏心掏肺，对爱人视若珍宝的男人。

他们好不容易冲破一切阻碍走到一起，到头来，她的心里竟装着另一个男人？

这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远处，苏宇浩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无法接受！绝不接受林序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逻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碾得粉碎。

「家属呢？这里有没有死者的家属？」

医生冷静而公式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苏宇浩混乱的思绪上。

他猛地一激灵，一个念头瞬间清晰：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林序走了，但身后事不能乱。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刮得他喉咙生疼。

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一步步走向医生，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来通知家属。」

「好，」

医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尽快联系。后续的死亡证明、遗体处理等事宜，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苏宇浩机械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林序的手机。

那是在混乱中，他从地上捡起来的。

他颤抖着手指，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

他按下拨号键。

「喂，小序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惊喜，

「怎么这个时候想到给妈打电话了？工作不忙了吗？最近过得怎么样？累不累啊？」

一连串亲切的问候，像温暖的潮水涌来，却瞬间将苏宇浩淹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脏，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沉默，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小序？是不是心情不好？没事的，孩子，天大的事回家说。

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手擀面，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听到这里，苏宇浩眼眶一热。

「阿姨……」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我是苏宇浩，林序的兄弟……我，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对方愣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礼貌：「好，宇浩啊，你说，什么事？」

「林序……他出车祸了……」

苏宇浩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后半句话挤出喉咙，

「……抢救无效，人已经走了。现在在苏杭人民医院，阿姨，您和叔叔……收拾一下，尽快过来吧。」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是说……小序他……不在了？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女人崩溃的、竭力压抑却终究失控的痛哭声。

那哭声穿透电波，像无数只手，死死扼住了苏宇浩的喉咙。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再也听不下去。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苏宇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将这噩耗传递给最亲的人时，那份沉重与罪恶感，依旧几乎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林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备注是「小瑶」。

苏宇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他没有看那条未读消息，而是直接输入了文字，将林序的死讯和医院地址发了过去。

……

在苏杭人民医院的另一端——嘈杂的门诊部。

这里上演的，则是全然不同的一幕。

楚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夸张地捂着缠满纱布的胳膊，脸色苍白如纸，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盯着医生。

「医生！这可怎么办啊！我还这么年轻！失去一条胳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医生！我流了那么多血，快不行了！快给我输血！救命啊！我要死了！」

「来人啊！出人命啦！这里不管病人死活啦！」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几乎要把门诊部的屋顶掀翻。

坐在对面的医生早已一脸麻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前这个男人从进门起，嘴巴就没停过，张口闭口就是「我要死了」、「我没救了」，

那中气十足的嚎叫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医生心中冷笑：真要是快死了，哪还有力气叫得这么洪亮？

更可笑的是，楚生每嚎完一嗓子，就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苏忆菡。

而苏忆菡，此刻将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了楚生身上。

听到他喊得如此凄惨，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看着楚生痛苦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上了几分。

如果楚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林序！

「阿生哥哥，你别怕，医生一定会救你的。」

楚生却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哀嚎声再次升级：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流了满脸的血，快没知觉了！我的骨头……」

「行了！」

对面的医生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冰冷，

「这位先生，我检查得很清楚。你的骨头没有任何问题，更不存在断裂。

你这点皮外伤，流的那点血，连输血的指针都达不到。

请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在这里扰乱公共秩序！」

听完医生的诊断，苏忆菡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刚想再问些什么，医生已经利落地为楚生包扎完毕，头也不抬地叫了下一位病人。

楚生的「戏」似乎也到了尾声。

他换上了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虚弱地对苏忆菡说：

「忆菡，你不要太难过。看到你为我这么担心，我心里……更难受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怪林序。他肯定也不是有意的，他就是……太冲动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要怪他，好吗？」

他这番「以德报怨」的言论，让苏忆菡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楚生「宽宏大量」的样子，再想想林序的「冷酷无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冷冷地打断楚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阿生哥哥，你放心，我会让林序给你一个交代。」

楚生见状，立刻用手扶住脑袋，再次发出一声虚弱的叹息：

「忆菡，你听我说，这次我也没有出什么大事，你就……原谅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