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事，让她去吧
清晨。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林序早已醒来。
他坐在床边，正沉默地收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今天，是他们婚礼举行的日子。
也是他该离开的日子。
苏忆菡是被这声音唤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林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甜蜜的猜想。
他一定是在为今天的蜜月旅行做准备吧？
想到这里，她脸上泛起红晕，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雀跃的甜意：
「老公，你起这么早呀？是不是在收拾我们的行李？」
林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苏忆菡并未多想。
今天，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她与林序的大喜之日。
她要从里到外，都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新娘，兑现她曾对着林序许下的诺言。
负责化妆的工作人员很快也到了。
很快，苏忆菡就收拾好，穿上了那件婚纱。
纯白的缎面，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裙摆处繁复的蕾丝与层叠的薄纱，如云似雾，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圣洁的光晕里。
缀在裙摆上的珍珠，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润而璀璨的光芒，仿佛将夜空的星辰都披在了身上。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门外，婚车的喇叭声准时响起，清脆而喜庆。
苏忆菡提起裙摆，满心欢喜地奔了出去。
在林序面前，她特意转了一个圈。
她仰起头，眼眸亮如星辰，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与期待，轻声问道：「老公，我好看吗？」
林序抬起眼眸。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忆菡真的很美，只是跟他没关系了。
他点点头，算是承认。
苏忆菡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极致的赞美，笑得更加灿烂。
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挽住林序的臂弯。
林序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你穿婚纱不方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也对，」苏忆菡愣了一下。
林序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为她拉开车门。
他一前一后，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上了车。
婚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林序则靠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苏忆菡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楚生」两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接听键上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序，见他正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察觉。
她心中稍安，林序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前两天他甚至同意自己加了楚生的微信。
接个电话，应该...没关系吧？
她按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楚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楚生带着哭腔、近乎崩溃的焦急声音：
「忆菡！忆菡你快来帮帮我！我父亲...他这次真的快不行了！
医生说，他可能就撑不过今天了，他...他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再看你一眼！」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
苏忆菡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喜悦被一股巨大的慌乱取代。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恶化了，现在他非常痛苦，就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楚生的声音哽咽了，「忆菡，求求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就当是...完成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
苏忆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猛地想起身，目光却撞上了车内后视镜里自己穿着婚纱的倒影。
洁白无瑕，圣洁庄严。
今天，是她的婚礼啊！
她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一边是生命垂危的楚叔，一边是她即将开始的幸福人生。
她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是楚鸿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苏忆菡的心。
她仿佛能看到楚叔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苏忆菡最终还是咬着下唇，按下了挂断键。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她和林序的婚礼。
她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
婚车最终抵达了庄园。
眼前的一切，美得令人窒息。
几个月前，他们为了定下这个地方，跑遍了全城。
那时的庄园静谧安详，而此刻，它被装点得如同童话中的仙境。
欧式主题的装饰，浪漫至极；绿茵草坪上点缀着鲜花，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芬芳。
苏忆菡努力平复着心情，试图将刚才的阴霾驱散。
她挽住林序的手臂，指着眼前的一切：
「老公，你看，我就说我的眼光没错吧！几个月前我就说过，这里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的婚礼现场！」
林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确实，很美。
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盛大的告别仪式。
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被这对璧人吸引，赞叹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走上台，用激昂的声音宣布：
「各位来宾，请安静！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幸福的新人——林序先生、苏忆菡女士，闪亮登场！」
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是那首他们共同选定的婚礼进行曲。
苏忆菡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最完美的笑容，正要随着节奏踏上红毯。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林序：
「老公，我怎么没看到你家的亲戚朋友？他们...都到齐了吗？」
林序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陌生的、属于苏家的面孔。
他们当然不会来。
因为上次回家，他已经明确告诉过他们，他会和苏忆菡离婚。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忆菡的手机，再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还是楚生。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楚生，声音已经彻底崩溃，泣不成声：
「忆菡...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可是我父亲他...他快不行了！
仪器上的线都快成直线了！他一直睁着眼，嘴里念着你的名字...
忆菡，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过来一趟好不好？
我怕...我怕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真没用，连他最后一个愿望都满足不了...我该怎么办啊！」
楚生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忆菡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她脑海中浮现出楚叔躺在病床上，生命流逝的绝望画面，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她整个人的魂魄仿佛都被抽走了，眼神空洞，心不在焉。
经过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苏忆菡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序，眼中满是恳求与愧疚：
「老公，对不起...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楚叔他...真的不行了，我得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你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主持人已经惊得目瞪口呆：「苏小姐！这...这绝对不行！这是您的婚礼现场啊！
满座的亲朋好友都在等着您，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苏忆菡冷冷的看了主持人一眼：「我知道！但是人命关天！婚礼什么时候不能举行？
「这...」主持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婚礼主持。
还是头一次听说婚礼什么时候都能举行的。
安排各种事情、定好日子、各种流程。
这哪能当儿戏？
主持人无法理解，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序。
在一片死寂中，林序缓缓抬起头。
他平静的开口：
「没事，让她去吧。」
他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