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王麻子
见楚生还跟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王麻子也只是用鼻音「嗯」、「啊」地应和着，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他们这层关系，称不上兄弟。
以前也只是酒肉朋友。
闲聊几句过后，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生突然停止了漫无边际的话题，他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阴鸷。
「麻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大事想让你搭把手。」
「大事」二字一出，王麻子敲击茶几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太了解楚生了，这个人笑得越灿烂，心里盘算的坏事就越肮脏。
他说「帮忙」，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随后王麻子往旁边挪了挪。
「干嘛呀你这是？」楚生见状一愣，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跟个避瘟神似的躲开了。放心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坑你吗？」
楚生越是信誓旦旦，王麻子心里的警钟就敲得越响。
他想起上次帮楚生「处理」一个小麻烦，结果自己蹲了半个月局子，楚生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请了一顿饭就打发了。
「我怎么总觉得，你一摆出这副表情，就没好事儿呢？」
王麻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楚生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麻子，这次是真的要你帮忙，而且绝对利索。
事成之后，这个数是你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王麻子眼前晃了晃。
看到王麻子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从里面取出一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现金，重重地拍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一万定金，你先拿着。剩下的，事成之后，一分不少。」
那簇新的红色钞票，王麻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以前楚生找他办事，总是画大饼，口头承诺得天花乱坠，可一到兑现就推三阻四。
自己吃的亏，都能编成一本书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楚生有着戒备。
但现在，真金白银摆在眼前。
他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行……说吧，办什么事？」
楚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你开车，撞一个人。」
「谁？」
王麻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撞人这可不是小事！
要是这样的话，一万块恐怕还不够！
果然楚生这小逼崽子又想坑自己！
想到这里，王麻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楚生缓缓开口：
「我。」
「草！」
王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楚生！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死就自己找个高楼跳下去，别拉老子给你垫背啊！」
楚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摆了摆手，示意王麻子冷静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他妈听我把话说完！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这么做，是想栽赃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开车撞我之后，被警察逮住了，就一口咬定，是林序指使你干的。
听明白了吗？事成之后，钱就归你了。」
此话一出。
王麻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重新坐回沙发。
「楚生啊楚生，你可真他妈是我见过最阴险的东西。
为了陷害一个人，连自己都豁得出去，硬上！够狠，够绝！」
他伸出大拇指，在楚生面前晃了晃。
楚生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尴尬。
王麻子拿起面前的啤酒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他抹了抹嘴，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事情嘛，我可以办。但是，价钱得重谈。」
他把玩着空酒瓶，眼神锐利地看着楚生：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弄不好，就不是蹲几天局子那么简单了。
蓄意谋杀，未遂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
我这条命，还有在里面待的年头，不值钱？
一口价，一百万！少一个子儿，免谈！」
「什么？！」
楚生「噌」地一下站起来，声「王麻子！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
就让你开车撞个人，还是个有预谋的假撞，你跟我要一百万？我他妈是让你去杀人吗？！」
王麻子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真要被抓住了，我怎么说？我说我跟楚生演了一出苦肉计？
警察信吗？到时候他们铁定认定我是蓄意谋杀，我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
这风险补偿费，一分都不能少！」
「你也太黑了吧！」
楚生气得脸色发青，「咱们还是不是兄弟？现在不是我坑你，是你他妈在趁火打劫好不好？」
「少跟我提兄弟！」
王麻子把酒瓶重重地墩在茶几上，
「兄弟值几个钱？能换来我后半生的自由吗？不行，想都别想！」
在王麻子到来之前，楚生确实预料到他会坐地起价。
他了解王麻子，这人事儿多，磨叽，但唯一的优点就是心够狠，下得去手。
所以，他报出的价格，本身就是留足了砍价的空间，心理价位在三十万左右。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麻子张口就是一百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于是，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在包厢里展开。
一个说对方漫天要价，一个说对方不懂风险。
从兄弟情义谈到人生风险，从法律后果谈到江湖道义，唾沫星子横飞。
最终，在楚生几乎要拍案而起的愤怒和王麻子「爱干不干」的冷漠中，价格定格在了五十万。
虽然已经答应，但想到自己开价一百万，硬生生被砍掉一半，王麻子的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楚生见状，又换上了一副哄人的嘴脸，
「这事儿不管放到谁的身上，估计他们做梦都得笑醒。
五十万呢，现金！你打一辈子工，能挣到这么多钱？」
王麻子使劲吸了吸鼻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说吧，接下来，你是怎么计划的？」
楚生见他上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了冷静：
「你明天早晨七点，在蓝星咖啡馆那边的十字路口等我。
就是以前咱们经常去的那家。我把林序约出来，他一出现，你就看我的信号行动。」
「蓝星咖啡馆……早上七点？行，我一早就过去。车你放心，我保证找一辆查不到的。」
将时间、地点和细节都敲定后，楚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包厢。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
王麻子已经开着一辆偷来的、套了牌的旧桑塔纳，停在了蓝星咖啡馆对面的一个隐蔽角落。
他给楚生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车准备好了，就停在路口，随时可以动手。你那边怎么样了？」
「行，你就在那准备着，保持电话畅通。这边我把人约出来，就给你信号。」
「好，你他娘的快点啊，这地方待着心里发毛。」
楚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激动地打了一个响指。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拨通了林序的电话号码。
另外一边。
林序刚刚醒来。
他揉着太阳穴，还没来得及洗漱，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想都没想，直接划了挂断。
未知来电他从来都不会接。
楚生这边，早已经做好了一整套说辞，从叙旧到邀请，天衣无缝。
可谁承想，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掐断。
「什么情况？」
他自言自语，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小子在搞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他有些不死心，觉得可能是林序没看清。
于是，他又重重地按下了重播键。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接通的忙音，而是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请勿再拨……」
楚生瞬间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看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林序，你也太狠了吧，说挂断就挂断，万一我有什么急事呢？」
楚生没好气，眉头顿时皱成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