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森林中聚集的猫群

推开家门，一股温热且带着饭菜香气的暖流驱散了从山林间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与窗外愈发深沉凛冽的夜色相比，屋内橘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珍贵，像是一座漂浮在未知海洋中的孤岛。

只是，这座岛，如今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白纱纱一人坐在长长的餐桌旁，手边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杂志。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还用碗倒扣着保温。

她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原本略显担忧的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急忙起身迎了过来。

「少波，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我脱下还带着夜露的外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团关于猫妖、鬼王的乱麻暂时被压了下去。有些事，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我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掩饰着疲惫：「没事，就是去学校那边处理了点晓波入学的手续，山里信号不好。先吃饭吧，有点饿了。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一件事。」

白纱纱敏锐地察觉到我语气里的一丝异样，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点点头：「好，先吃饭。汤还热着，我给你盛。」

我们两人在偌大的餐桌旁坐下。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过于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由得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这张桌子周围总是吵吵嚷嚷，孩子们争抢食物的嬉闹声、勺子磕碰盘子的叮当声、充满生活气息的交谈声……如今，只剩下我和纱纱两个人。

就连那个不算「人」的张薇雅，此刻也不知道隐匿在房子的哪个角落阴影里。一种混合着落寞与物是人非的感慨，悄然漫上心头。

「晓波……在学校还习惯吗？」白纱纱轻声问道，试图打破这沉寂。

「嗯，见了少卿和晓婷，孩子们相处得……还算有趣。」我简略地带过了争当哥哥的插曲，以及晓婷那令人心酸的依赖，「柳飘飘回来了，这段时间，会照看好他们，我们放心修炼就好了。」

白纱纱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关于柳飘飘，我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那是横亘在过往与现实之间的一道复杂痕迹。

这顿饭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结束。

放下碗筷，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白纱纱，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纱纱，我们按照古籍上的方法，引导气息、锤炼体魄，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是时候该检验一下我们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了。」

我说的「检验」，并非简单的对练；而是指应对真正「非常规」威胁的能力。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连接地下酒窖的那扇暗门。

几乎就在我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的同时，那门扉的阴影处，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荡漾开来。

张薇雅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显出了身形。

她显然听到了我的话，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虽然她本来也没什么血色），翡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恐。

「顾……顾少波！」她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颤音，猛地向后飘退了好几尺，几乎要嵌进墙壁里，「你……你别玩我！我年纪大了，心脏……虽然跳得慢，但也经不起你这么吓唬！你们检验成果，找我干嘛？我就是个借宿的，安分守己，连过期血包都喝得很感恩了！」

她情绪激动之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掀起，两颗尖锐惨白的吸血獠牙瞬间龇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配合她那副惊惧交加的表情，显得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她的牙：「我说，张大小姐，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这副『开饭了』的尊容？我是要检验修炼，不是要给你加餐。哪天要是心血来潮带你出门走走，你这模样还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吓晕过去？」

张薇雅闻言，更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如果吸血鬼有眼泪的话），她指着自己的獠牙，带着哭腔辩解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怪你！硬生生把我这宝贝牙给拔下来又装回去！从那以后，它们就再也不听使唤了，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收放自如！你这是虐待吸血鬼呀！」

看着她控诉的模样，我一时语塞。

那件事……确实是我理亏；当时我和她也不熟，我也怕她趁我不注意，半夜三更咬我呀！

我有些头疼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无奈的场面：「哎！行了行了，算我欠你的；就这样吧，你继续回去『饱腹』吧，不找你当陪练了。」

张薇雅如蒙大赦，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嗖」地一下缩回了酒窖暗门之后，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抓去做成标本。

白纱纱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但更多的还是对我之前那句话的凝重。

「少波，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她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那天夜里，我毫无睡意。

躺在黑暗中，只觉得心绪不宁，强行练功更是不可能，在这种心境杂乱的情况下引导能量，无异于引火烧身。

一切的根源，依旧是白天在森林边缘遇到的那只自称「白喵喵」的猫妖。

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无声地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远山和森林融成了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阴影。

清冷的月光偶尔穿透云层，也只能在树冠上涂抹出一片片惨淡的银灰。

我凝视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森林，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极致的昏暗。

起初，那里只有风声过隙的呜咽声，但渐渐地，我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先是这里，然后是那里，亮起了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微小而凝聚，如同鬼火，在林木的间隙中闪烁、移动。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从森林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森林的最中心区域，缓缓聚拢。

紧接着，一声声猫叫声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那不是家猫撒娇般的柔软鸣叫，而是带着野性的、凄厉的，或是低沉如同呜咽的叫声。

它们彼此呼应，高低错落，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织成了一张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网，向着森林的中心覆盖而去。

它们在那里聚集。成百上千的猫，普通的野猫，以及……像白喵喵那样，或许已经开启灵智的猫妖？

我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白喵喵白天的妥协，果然只是表象。这夜幕下的集结，才是真正的开始。鬼王的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我的眼皮底下。

它们想做什么？这场黑暗中的聚会，最终会指向何方？而我，又该如何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源自幽冥的风波？

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