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决战(2)

第190章 大决战(2)

那声宏大的「可」字在心神中回荡的余音尚未散去,守心阁核心殿厅内的空气已然凝固如铁。

「持令者,准备。」

殿下化身的意念如同不可违抗的天宪。陆判与岳武同时应诺:「遵命!」两人气息轰然暴涨,再无丝毫保留。陆判手中那支暗红判官笔舞动如飞,一个个血色「律」、「镇」、「封」字真言不再是单个飞出,而是连成一片赤色经幢,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阴司法度威严,狠狠压向那道「秽渊之痕」的裂口。岳武更是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仿佛引动了整座守心池的力量,淡金色的池水翻涌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数十尊顶盔掼甲、手持各异神兵的金甲神将虚影,随着他双掌前推,这些神将虚影齐声怒吼(虽无声,却有无形煞气),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金色洪流,与陆判的血色经幢汇合,死死堵住裂痕,压制其中疯狂涌动的污秽鬼气与那只试图再次凝聚的鬼爪。

两位阴司重臣的全力爆发,果然为那裂痕带来了三息珍贵的「稳定」。裂痕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喷涌的秽气也为之一滞。

「三息之后,通道开启。」

白秋月将一枚温润的玉符塞入我手中,触手冰凉。「拿好,此符与我气息相连,能略微指引你在这殿中的方位。记住,三十息,心神守一,莫看,莫听,莫想,只寻玉案!」她的声音又快又急,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深忧。

我重重点头,将那玉符贴身收起,与那几颗莲子放在一处。体内七千年功力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经脉中奔腾呼啸,却又被极强的意志约束着,维持在即将爆发而未爆发的临界点。灵台那点观想的光明,已被我催至如同一轮微缩的烈日,煌煌灼灼,驱散一切阴霾杂念。

「汝,只有三十息。」

最后一道意念落下。

殿下那金光璀璨的化身,缓缓抬起了他一直结印的右手,食指伸出,朝着守心池正上方、那片仿佛流转着混沌星云的虚空,轻轻一点。

「开。」

一点极致纯粹、仿佛蕴含万物起始与终结意味的混沌光点,自他指尖迸发,没入虚空。

嗡——

整个守心阁核心殿厅,不,是整个山腹,都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空间规则被触动引发的共鸣。

混沌光点没入之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透明的、却扭曲了所有光线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黑暗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变幻着灰白黑三色、边缘极不稳定的漩涡门户。门户之内,并非黑暗,而是无数流光溢彩、却又支离破碎、疯狂闪烁的光影碎片,仿佛将千百个不同时空的场景撕碎后胡乱搅拌在一起。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和紊乱波动从中散发出来,吸力试图将人的魂魄扯出体外,而紊乱波动则直接冲击灵智,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恶心感,耳边仿佛有亿万生灵同时呢喃、哭泣、狂笑,又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这就是「寂灭之间」的入口!沟通轮回本源产生的「时空紊乱」与「因果逆流」的外显!

「进!」白秋月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没有任何犹豫,我足下用力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扭曲变幻的漩涡门户激射而入!

就在我身体没入门户的刹那——

「轰!!!」

身后,被暂时压制的「秽渊之痕」仿佛被这空间通道的开启彻底激怒,或者说,隐藏在另一端浮落山的鬼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干扰!裂痕猛地膨胀数倍,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恐怖百倍的污秽本源,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构成的巨掌,狠狠拍向正在维持通道的殿下化身以及陆判、岳武!

「不好!鬼王本体意识加持!」陆判惊怒交加,判官笔喷出一口本命魂血,书写的律言瞬间染上凄厉的金红色!

岳武更是目眦欲裂,狂吼着将身后所有金甲神将虚影连同自身大半魂力,一起撞向那污秽巨掌!

恐怖的碰撞在身后爆发,能量余波甚至让刚刚闭合的通道入口都剧烈荡漾了一下。但这些,都已与我无关。

我的全部感知,在进入漩涡门户的瞬间,就被彻底颠覆、撕碎、重组。

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无穷无尽、飞速流转、相互碰撞又湮灭的光影。一会儿是远古蛮荒的祭祀场景,一会儿是未来星海的璀璨爆炸,一会儿是某个凡人平凡一生的生老病死片段,一会儿又是地府审判亡魂的森严景象……这些光影没有逻辑,没有顺序,疯狂地冲击着视觉和神识。不能看! 我猛地闭上眼,但那些光影竟直接投射在脑海深处!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但这寂静中,又仿佛有无数细碎到极致的、意义不明的声音碎片在嘶鸣,直接作用于灵魂,试图将你的意识同化、分解。不能听! 我全力封闭听觉,固守灵台光明。

更可怕的是思维。进入此地,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强行翻阅、搅乱你的记忆和思绪。阳世别墅的宁静、与白秋月重逢的缠绵、一路厮杀的惨烈、对顾晓波和白莎莎的担忧……这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并且开始错乱、嫁接。我仿佛看到白秋月在对我冷笑,看到鬼王坐在我的书房品茶,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在战场上哭泣的阴兵……各种荒诞不经的念头疯狂滋生。不能想! 我以莫大毅力,将一切杂念死死压住,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三十息,玉案,副册!

然而,这里的凶险远不止于此。除了混乱的信息冲击,还有实质的时空乱流和因果逆风。

身体时而感到被千斤重压,时而又轻飘飘无处着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更诡异的是,有时明明在向前冲,却感觉在倒退;有时感觉过去了很久,但心中默数的计时却只跳动了一两下。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完全错乱。怀中的玉符发出微弱的、断续的清凉感,为我指引着大概方向,但这指引也如同风中之烛,时明时灭。

我只能凭借玉符那微弱的感应和心中不计代价狂涌的真元护体,在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紊乱时空中,朝着大概的方向拼命突进!

五息……十息……

灵台的光明在紊乱冲击下已不如最初稳固,开始明灭不定。怀中的莲子散发出持续的清凉生机,艰难地帮我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但那种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缓缓研磨的疲惫与痛苦,却越来越清晰。

十五息……二十息……

就在我心中焦灼,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迷失时,前方疯狂流转的光影碎片中,突然出现了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那似乎是一个房间的轮廓。房间中央,隐约可见一张古朴的玉案。玉案之上,有一卷笼罩在淡淡清辉中的书册虚影!

找到了!「寂灭之间」的内室!《阴符生死策》副册!

希望燃起的瞬间,也是危险骤临的时刻!

玉符的指引在此地似乎干扰了某种平衡,或许是副册本身的气息牵引,我冲向玉案的路径两侧,那些原本无序流淌的光影碎片,突然躁动起来,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疯狂地朝我汇聚、挤压!

这些碎片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携带着紊乱时空之力的实体攻击!一片碎片划过我的手臂,护体真元竟被轻易切开,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但诡异的是没有流血的伤口,伤口边缘的光影在不断变幻,仿佛伤口本身也在时空错乱中。更多的碎片如同暴风雪般砸来!

「喝啊!」我怒吼一声,将护体真元催至极限,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凝练的金色拳罡、掌风向四周轰出,试图击散这些碎片。但碎片太多,太密集,且蕴含的时空紊乱之力极其难缠,我的攻击往往只能将其稍稍逼退,无法彻底击溃。

更糟糕的是,随着我的接近,玉案周围的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力场在阻挡。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和心神去对抗那股扭曲之力。

二十五息……二十六息……

时间飞逝!我身上已多了十几道诡异的伤口,神魂疲惫欲死,眼前甚至开始发黑。灵台的光明摇曳得如同风中残烛。怀中莲子的清凉气息也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不能倒下!就差一点!

二十七息!

我咬破舌尖,借助剧痛榨取最后潜力,将所有力量灌注双腿,朝着那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玉案,做出了最后一扑!

手臂艰难地穿过那粘稠的扭曲力场,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抹温润清凉的实体——是那卷书册!

「到手!」

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异变再生!

那玉案之上,副册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随着我触及副册,一点深邃至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突然浮现、扩散!

那不是「寂灭之间」本身的紊乱,而是一股极其阴冷、狡诈、充满恶意的外来气息!这气息我非常熟悉——浮落山鬼王!他竟然早已在此地,在《阴符生死策》副册旁边,埋下了一缕极其隐晦的陷阱或者标记!

这缕黑暗气息瞬间化作一条细小的黑色毒蛇,快如闪电,并非攻击我的身体,而是顺着我接触副册的手指,直钻我的识海!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与奴役欲望的意念,如同最歹毒的诅咒,狠狠冲击向我已然摇摇欲坠的灵台!

「不好!中计了!」

鬼王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仅仅是阻止我们获得副册,更想借此机会,污染甚至控制进入此地的关键之人!若我被这缕意念侵入控制,带着副册出去,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