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就用命来填吧
这声轻笑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枯木尊者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假笑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中那抹阴毒藏得更深了。
「苏道友为何发笑？可是觉得这阵法太过深奥，无从下手？」
他故意用话去激苏林，「若是实在为难，也不必勉强。
老朽虽然不才，但毕竟钻研了五十年，或许可以……」
「我笑，是因为你无知。」
苏林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青铜圆盘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黯淡的星辰符文。
「你说这是上古阵仙所留？」
「你说这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星罗盘？」
苏林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着顽童拿着和氏璧去砸核桃的无奈与嘲弄。
「这东西，名为小周天演演仪。」
「它根本不是用来传送的阵法核心，而是一件……用来给刚入门的阵法学徒，练习推演星轨变化的教具。」
「教……教具？！」
枯木尊者愣住了，一旁的苍松道人更是张大了嘴巴。
这可是天延门奉为至宝、历代祖师参悟了数千年、被视为护宗神器的东西，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只是一个学徒的玩具？
「胡说八道！」
苍松道人忍不住怒喝，「苏林，你若解不开就直说，何必编造这种荒唐的理由来羞辱我天延门先祖！」
「羞辱？」
苏林转过身，负手而立，衣袂在地下暗流的风中轻轻摆动。
「我曾在中州的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这东西的设计图。」
「那遗迹的主人，在图纸旁留了一行字——赠予吾徒三岁生辰，愿其早日识得星辰之理。」
「你们把人家三岁小孩的玩具当成镇宗之宝供了几千年，还要我如何羞辱你们？」
「你……」苍松道人被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忌惮那两个女魔头，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枯木尊者却眯起了眼睛，心中惊疑不定。
苏林的神情太过笃定，而且他对这阵法的名字说得如此具体，难道……是真的？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杀意取代。
管你是什么教具还是神器，只要你踏上去，那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苏道友果然博闻强广。」
枯木尊者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然道友认得此物，那想必修复起来，也是易如反掌了？」
「看好了。」
苏林不再废话。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悬浮的青铜圆盘，虚空一点。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原本死寂沉沉的青铜圆盘，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咔哒。」
就像是某种精密的锁扣被打开的声音。
苏林的手指在空中开始滑动，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是在弹奏一张无形的古琴。
「乾三连，坤六断。」
「移星换斗，逆转阴阳。」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那青铜圆盘上的星辰符文，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原本杂乱无章、互相锁死的符文，开始在圆盘表面飞速游走。
它们发出了璀璨的蓝光，将整个昏暗的溶洞照得如同星河倒悬。
「这……这怎么可能？！」
枯木尊者瞪大了眼睛，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钻研了五十年！
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不惜用活人的精魂去试探，才勉强解开了前一百道禁制。
可现在，在苏林的手下，那些让他头疼欲裂的禁制，就像是温顺的流水，自动分开，自动重组。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那三千六百道所谓的「连环禁制」，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地全部解开！
「这就是……阵道宗师的手段吗？」
一旁的楚薇薇看呆了。
她虽然不懂阵法，但并不妨碍她欣赏美。
此刻的苏林，站在那漫天星光之中，手指翻飞，仿佛是在指挥着整片星空。
那种从容，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让她那颗总是充满不安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好美……」
她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师尊的手指……一定很灵活……」
洛夕眉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她抱着双臂，那只白金色的右眼中，倒映着苏林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这就是本尊看上的男人。」
「哪怕修为跌落，这份对大道的理解，这世间又有谁能比肩？」
她斜睨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枯木尊者，冷哼一声：
「老东西，把你的下巴收一收，别掉在地上脏了本尊的眼。」
枯木尊者此时已经听不到洛夕眉的嘲讽了。
他的心中，只有极致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的嫉妒与贪婪。
此子绝不能留！
他才炼虚期就有如此手段，若是让他恢复到大乘期，这天下哪里还有天延门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洛夕眉。
那个女娃娃身上的真仙本源，若是能夺过来？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传来。
那青铜圆盘猛地停止了旋转。
原本黯淡的表面，此刻已经完全被璀璨的星光所覆盖。
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从圆盘中心冲天而起，直直地打在了溶洞顶部的阵法纹路上。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刻画在巨大石台上的传送阵纹，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
无数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波动，在这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万里咫尺阵】，重启成功！
「好了。」
苏林收回手，脸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操作，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衣袖。
他转过身，看着枯木尊者。
「阵已修好，坐标已定。」
「现在，我们可以借道了吗？」
枯木尊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虚伪的感激之色。
「苏道友果然神技！老朽佩服，佩服！」
他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阵既已开启，三位尽管使用。
此前多有得罪，还望苏道友海涵。
此去西漠，路途遥远，老朽祝三位……
一路走好！」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苏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借你吉言。」
说完，他带着洛夕眉和楚薇薇，迈步走上了那座悬浮的巨大石台。
三人站在阵法中央。
周围的空间之力开始扭曲，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即将把三人的身影吞没。
就在这一刻。
一直保持着恭敬姿态的枯木尊者，猛地直起了腰。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感激？
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是狂喜，是图穷匕见的凶残！
「动手！！」
他发出一声厉喝。
早已退到石台边缘凹槽处的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狠狠地拍进了那个凹槽之中！
那是阵法的控制中枢。
但他放入的，不是灵石，不是阵旗，而是天延门历代掌门用自身精血祭炼了千年的【血煞锁灵符】！
「嗡——！！！」
原本纯净的蓝色传送光柱，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那不是传送的光芒。
那是杀戮的血光！
「轰！轰！轰！」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发生了剧变。
四周的岩壁上，原本隐藏的、数以万计的杀阵符文同时亮起。
那不是防御阵法，也不是辅助阵法。
那是天延门压箱底的绝杀大阵——【绝灭诛仙阵】！
这座大阵，依托于天延山脉的地脉之力，平时处于休眠状态。
一旦开启，便会抽取方圆千里的所有灵气，化作无数道足以绞杀合体期的毁灭罡风。
而此刻，枯木尊者更是做绝了。
他不仅开启了诛仙阵，更是将传送阵的空间之力逆转！
传送阵本来是打开空间通道送人走。
现在，空间逆转，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绞肉机！
「哈哈哈哈哈！」
枯木尊者的狂笑声在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苏林！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老夫让你修阵，是真的想让你走吗？」
「老夫是要借你的手，重启这大阵的能量源！
然后再借这大阵的空间之力，将你们这三个魔头彻底绞杀成渣！」
「你阵道通神又如何？！」
「如今你身陷阵中，空间锁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就叫——瓮中捉鳖！」
一旁的苍松道人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手中拂尘一甩，数道法诀打出，加持着大阵的威力。
「苏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还有那两个妖女！等你们死了，老夫会将你们的神魂抽出，点天灯，炼魔宝，永世不得超生！」
石台之上。
血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笼罩了三人。
空间在崩塌，无数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像锯齿一样疯狂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再加上外围那铺天盖地的诛仙罡风，这简直就是绝境中的绝境。
「师尊！」
楚薇薇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周围那恐怖的压力。
她下意识地想要祭出毒雾防御，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她的灵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
「该死的老狗！竟敢阴我！」
洛夕眉勃然大怒。
「想杀本尊？做梦！」
她一步跨出，挡在苏林身前。
那只白金色的右眼猛地睁大，一股浩瀚的本源之力就要爆发。
她准备强行撕裂这片混乱的空间，带着苏林杀出去。
哪怕为此再次重伤，哪怕毁了这具刚刚重塑的肉身，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急。」
苏林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天崩地裂、杀机四伏的绝境中，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洛夕眉即将暴走的气息平复下来。
「师尊？」洛夕眉回头，眼中满是焦急，「这老狗逆转了空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
苏林笑了。
他站在那混乱的血色光芒中，衣发狂舞，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向石台外狂笑的枯木尊者，眼神中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怜悯。
「枯木，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枯木尊者的笑声戛然而止，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什……什么话？」
「我说……」
苏林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脚下那疯狂运转、已经变成绞肉机的阵法，轻轻一跺脚。
「这东西，是我看着长大的。」
「它是教具。」
「既然是教具，那就一定会有……老师留下的后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林的手印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优雅的弹奏，而是一种霸道绝伦的镇压！
「九星归位，万法归宗！」
「给我逆！」
随着他这一个逆字出口。
那原本正在疯狂逆转、试图绞杀三人的血色空间风暴，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嗡！！！」
一声更加刺耳的嗡鸣声响起。
只见那青铜圆盘之上，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星辰符文，无征兆地停住了。
然后。
在枯木尊者和苍松道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它们开始了逆时针旋转！
而且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什么？！」枯木尊者尖叫出声，「不可能！这阵法核心已经被我用血煞锁灵符控制了！你怎么可能还能操控？！」
「你的血煞符？」
「那种垃圾，也配锁住阵？」
「刚才修阵的时候，我就顺手把阵法的核心逻辑改了。」
「你那枚玉简插进去，不仅锁不住阵法，反而会成为最好的燃料！」
轰隆！
随着阵法反转，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石台中央爆发！
但这股吸力，不是针对苏林他们。
而是针对……外面！
针对天延门！
针对这地底溶洞！
针对枯木尊者和苍松道人！
「不！！！」
枯木尊者感受到了那股吸力，那是要将他体内的灵力、神魂、甚至是寿元都强行抽离的恐怖力量！
这原本是他用来对付苏林的【九幽绝灭诛仙阵】的力量，此刻却被那座传送阵反向吞噬！
传送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它在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来作为此次超远距离传送的动力！
苍松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体内的精血、灵力，像是决堤的江水一般，化作一道红色的洪流，被强行吸入了传送阵中。
不过眨眼之间，这位合体中期的天延门掌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老祖！救我！救我啊！」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抓住枯木尊者。
「滚开！」
枯木尊者此时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
他一脚将苍松道人踢开，拼命燃烧着自己的本源，想要挣脱这股吸力逃离溶洞。
「想跑？」
石台之上，苏林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眼中寒芒一闪。
「既然开了杀阵，那就用命来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