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江楚月的坦白

医院的妇产科VIP病房。

冬日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小朱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了拉链。

「江总，都收拾好了。」

江楚月坐在病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两条纤细的小腿在床边前后晃荡着。

一下，又一下。

可她的眼神却是空的。

小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外面没什么风景，只有对面楼栋的水泥墙壁。

「出院以后，您是打算回酒店住，还是去天誉公馆那边？」

小朱补充了一句，「3501那边的房子我让阿姨去打扫过了，很干净，随时可以住进去……」

江楚月晃荡的小腿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怎么能提天誉公馆呢。

「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她刚想找补两句。

「哎呀！没事。」

江楚月忽然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一个小区而已嘛。」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我们还是回酒店去住吧。」

她看着小朱紧张的样子，还故意开起了玩笑。

「你可别多想啊，我才不是要躲着谁呢。」

「主要是我的行李不都还在酒店吗？那么大几个箱子呢。」

「咱们反正马上就要回江城了，这住个两天又搬家，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啊，你说对不对？」

「咱们懒人，就得有懒人的活法，要学会给自己省事儿。」

小朱看着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笑不出来。

江总越是这样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就越是在乎。

这种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

小朱点点头，默默地将桌上的水杯和纸巾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她看着江楚月苍白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

江总马上就要和陆先生在飞机上一起度过四个小时，她觉得有必要给江总打一个预防针。

「江总，如果……」

小朱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生怕再刺激到她。

「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您和陆先生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好好聊一次天。」

「您……会想跟他说什么？」

江楚月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朱，你今天怎么了？开始说胡话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着，「不可能的，别想了。」

「他现在但凡看见我，不绕着道走都算是给我面子了。还坐下来，安安静静，好好聊天？」

江楚月歪着头，冲小朱挤了挤眼睛，「给你颁个最佳编剧奖好不好？」

小朱没笑，也没接她的话。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江楚月，固执道：「我说的是如果。」

「就当是……一个假设，一个想象，万一呢？」

万一呢？

小朱的发问戳破了江楚月费力维持的轻松表象。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玩笑开不下去了。

她没再吭声，默默把头扭向了窗外。

住院的这两天，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阴冷潮湿的地下车库里，陆宇和柳青青在一起的画面。

陆宇看着柳青青的眼神和笑容，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的温柔。

这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江楚月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她轻声说。

「我想想啊，说什么呢……」

「我又能跟他说什么呢？」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她再抬起头看着小朱时，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

「这么跟你说吧，我亲眼看到他抱着柳青青回家的时候，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嫉妒。」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甚至还有一种被他背叛了的感觉。」

说到这，她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可笑吧？」

「直到现在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了两天我才想明白。」

「我凭什么呢？」

「我有什么资格嫉妒？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被背叛？」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小朱你知道吗，柳青青以前跟我说过，她说，是我亲手把陆宇推到她身边的。」

「她说，是我用无数次错误的选择，践踏了陆宇的真心。」

「那时候我觉得她疯了，说的都是屁话，一个求而不得的女人在发疯！」

江楚月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手背上。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肩膀也跟着抖动起来。

「我现在知道了，都是我不够好，是我没有把一切都做好，是我活该。」

小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江总，您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你们只是没有好好沟通……」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

江楚月打断了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

她话锋一转，「其实说句实话，柳青青人也挺好的，对不对？」

这句话问得小朱一愣。

江总疯了？

「柳青青长得好看，家世好，工作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她对待陆宇，一直都很专一，很坚定。」

「不像我……」她顿住了，后面的话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不像我，只会伤害他，只会让他疲惫。

话音落下，江楚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

那个画面又一次冲进脑海。

曾几何时，陆宇眼里的温柔是独属于她江楚月的，他们刚在一起时，陆宇脸上也常常挂着笑，干净，明朗，眼睛里有星星。

可这两年，陆宇在她面前是什么样子？

是争吵时的愤怒，是疲惫时的沉默，是失望透顶后的歇斯底里。

他活生生被她磨成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扎得她疼，也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江楚月天真地觉得，人长大了，背负的多了，自然就和从前不同了。

可是现在，江楚月崩溃地发现，在柳青青面前，陆宇又变回了那个鲜活的，有生命力的，会笑的他。

那个被她弄丢的陆宇，被柳青青找回来了。

「也许就像傅韵说的那样……」

她终于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

「陆宇离开了我，真的会过得更好……」

江楚月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

「所以，如果我还有机会跟他面对面，我可能会跟他说，陆宇，以后我就不缠着你了。」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