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骑驴找马
研讨会结束之后。
陆宇来到盛华科技的实验室。
有合作意向的企业和机构,可以在这里亲眼看到材料样品。
此时,陆宇正在测量一块钛合金样本。
就在他正欣喜地感叹样本数据很完美时,接到了周双琴的电话。
陆宇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他放下工具,走到实验室外的走廊上。
上周才刚把生活费打过去,按照以往的规律,周双琴至少要到月底才会再联系他。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出声。
周双琴尖锐的声音就传过来:「陆宇!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陆宇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之后就是一连串陆宇早已听得麻木的数落和抱怨,内容无非是他不孝,不顾家,是个白眼狼。
又是这样。
从他记事起,父母的关爱就永远和咆哮、索取捆绑在一起。
直到一个名字突兀地出现。
「……楚月都给我打电话了!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陆宇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皱起了眉。
江楚月居然去找了周双琴?
电话那头的周双琴依旧喋喋不休:「你听见没有!你是男人,男人在外面受点气怎么了?忍一忍就过去了!楚月那样的金疙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现在就去跟楚月道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御姐音在陆宇身侧响起。
「陆老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呢?」
陆宇转过头。
乔时薇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紫色短款西装外套搭配着包臀裙,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依然是带着制服感的职业装,却又比昨天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连续三天,三种不同的制服风格。
陆宇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乔时薇扬了扬手里的咖啡。
「技术部那边现磨的,味道不错,请你!」
她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陆宇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就匆匆走了过来。
「乔总,张工那边设备调试好了,就等您过去。」
「知道了。」
乔时薇应了一声,然后朝陆宇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一下,让她冷艳的脸上多了一丝活泼。
「我先过去,咖啡放这儿了,记得喝啊。」
她把咖啡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香水余韵。
电话那头,周双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儿子……刚才是有个女的在跟你说话?」
陆宇没作声。
「那女的谁啊?听声音挺年轻的。」
周双琴追问,「我听见别人叫她乔总?还是个老板?她还请你喝咖啡?你们俩关系很好?」
陆宇冷漠道:「还有事吗?我还要工作。」
「哎呀,儿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妈不是关心你吗!」
周双琴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妈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要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跟楚月过不下去了,这婚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离。」
陆宇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一分钟前,她不是还让他回去给江楚月道歉吗?
「但是!」
周双琴话锋一转,「你可不能当傻子!你看你,人长得帅又有本事,你能攀上第一个有钱人,肯定就能攀上第二个。我看刚才那个乔总就挺好的嘛,有钱有势。但你记住,你得先找到一匹更好的马,才能把这头不听话的驴给换掉,你懂妈的意思吗?」
陆宇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喉咙。
在他的父母眼里,他只是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不让江楚月和周双琴联系。
江楚月为什么会觉得,找周双琴诉苦能劝得动他呢?
「我还有事,挂了。」
说完,陆宇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不明白,江楚月为什么会去找周双琴?
她明明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这个。
他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江楚月,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这说明,她根本没想过要解决问题。
她只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把他逼回去,哪怕用的是他最反感的方式。
陆宇想都不用想,江楚月找周双琴的时候,肯定是在电话里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说着自己有多委屈,而他有多绝情。
江楚月总是这样。
她不喜欢冷战,难道陆宇就喜欢了吗?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用冷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恰恰相反,从恋爱到结婚,他一直坚信,遇到了问题,就必须及时沟通。
把问题摊开来,一起解决掉。
这样下次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陆宇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想要沟通是为了解决问题。
可江楚月不是。
她所谓的沟通,只是需要情绪上的安抚,需要他的妥协和退让。
她觉得态度好一点,道个歉,撒个娇,事情就翻篇了。
可下次呢?同样的争吵还会爆发。
这一次陆宇终于不想哄了,提出离婚,可江楚月还是用同样的路数。
道歉、哭泣、和稀泥。
陆宇看到了江楚月发的信息,她说已经和程朗断绝了联系。
陆宇不信。
他猜江楚月大概就是口头说说吧,估计她连程朗的联系方式都没舍得删除。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程朗卖惨说自己不舒服,说自己心情不好。
江楚月又会愧疚,心软。
陆宇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只要他现在给江楚月回一个电话,接下来的对话他都能倒背如流。
她会先哭,会道歉。
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再然后,她委屈地哭诉说她已经做出让步了。
最后,她会说。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你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陆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再听了。
一个男人,可以用爱去包容妻子的任性,但这份包容是有底线的。
当婚姻变成了无休止的妥协和自我消耗,当沟通变成了对牛弹琴,那它就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
一个研究员探出头来。
「陆老师,这边的最终测试数据出来了,张工请您过去看一下,结果非常理想!」
那研究员的脸上带着兴奋。
陆宇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
他迈开长腿,朝着实验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