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苏言诚出来了

申城某看守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言诚眯着眼睛，不太适应外面的阳光。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不知名植物的味道，这久违的自由气息，让他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苏言诚没有理会，他翻找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

是苏曼君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没有任何异常。

苏言诚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悔意和脆弱。

「姑姑，是我，言诚。」

「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嗯，出来就好。」苏曼君的语气很平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苏言诚听着这话，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姑姑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这说明，事情还在掌控之中。

看来，江楚月那个女人果然没敢把事情捅出去。

他猜的没错。

当初父亲苏立龙拿着监控视频给他看，告诉他江楚月全程都在跟踪他，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被关在里面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江楚月一个猝不及防，就把他换掉血液样本的事情告诉傅家人。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么久过去了，风平浪静。

父亲上回来看他的时候也说，傅家人没有任何异样。

「姑姑，我对不起您，我给您丢脸了，给傅家也丢脸了……」

苏言诚对着电话，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忏悔，「我想当面跟您和姑父道歉，我……」

「行了。」

苏曼君打断了他，「你晚上直接到家里来吧，正好全家都在，到时候再好好说。」

全家都在？

苏言诚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意思是，事情真的翻篇了？

姑姑这是要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好的姑姑，我一定到，我一定好好跟大家认错。」

挂了电话，苏言诚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江楚月那个女人，终究还是不敢。

她肯定是害怕了。

江楚月当然想让陆宇认祖归宗，这样她这个前妻，说不定也能跟着飞上枝头。

可她更怕，怕陆宇一旦真的成了傅家的继承人，她过去那些丑事就会被翻出来，她是怎么在婚内和程朗不清不楚的，她是怎么一次次伤害陆宇的。

要是陆宇真是傅家的儿子，这些事一旦被傅家知道，她江楚月就别想再踏进傅家大门一步。

所以，她不敢赌，所以她只能选择闭嘴，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真是可悲又可笑的女人！

苏言诚鄙夷地想着。

本质上，她和自己是一路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苏言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皱巴巴的衣服，又摸了摸憔悴的脸。

他不需要过多修饰。

这副样子去傅家，正好。

越是凄惨，越能博得同情。

还有陆宇，等着吧，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父亲那边说，姑姑前几天又给了他一个样本，是几根头发，让他去比对。

虽然比对的结果现在还没出来，但苏言诚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一定是比对不上，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

傍晚时分，苏言诚的车缓缓驶入傅家庄园。

他走进那栋熟悉的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他顶着那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就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

傅家的核心成员，一个不少，全都坐在沙发上。

傅正南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

姑姑苏曼君坐在他身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姿态优雅。

傅韵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似乎在处理工作。

连一向不着家的傅念，也难得地窝在单人沙发里，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

一家人看起来齐齐整整，气氛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苏言诚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肯定是还在为自己做的那件蠢事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快步走到客厅中央。

「扑通「一声。

苏言诚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举动让玩手机的傅念都抬起了头，摘下一边耳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傅韵则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戏剧开场。

「姑姑，姑父，表姐，念念。」

苏言言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看到这一幕，傅正南依旧举着报纸，纹丝不动。

苏曼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姑姑您这么多年待我像亲生儿子一样，教我做人，教我做事，可我呢？我竟然猪油蒙了心，去干出那种仙人跳的下三滥勾当！」

苏言诚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我不只是丢了我自己的脸，更是丢了苏家的脸，丢了傅家的脸！我让您和姑父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我在看守所里的这些天，每天都在反省，每天都在痛骂自己！我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么狼心狗肺！」

「姑姑，您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堂堂正正，是我没听您的话，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外面的狐朋狗友带坏了。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辜负了您这么多年的栽培！」

「在里面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在反省，每天都在想您对我的好。我想起小时候我生病，您比我妈都着急，整夜整夜地守着我。」

「我想起我上大学那会儿，您怕我生活费不够，总是给我塞钱，大学毕业以后，又让我进了傅氏。您对我的好，比亲妈都亲，可我呢，我却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您……」

「我就是个白眼狼！我辜负了您的期望，也枉费了您这么多年的心血！」

苏言诚哭得声泪俱下，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看起来确实是悔不当初。

他把自己这些年受到的苏曼君的恩惠，一件件一桩桩地拿出来说，既是在卖惨，也是在提醒苏曼君，他们之间有二十多年的亲情。

苏曼君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