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苏言诚的狡辩
视频里的背景,苏言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和睦医院,检验科。
那段走廊,那个窗口,甚至连墙上贴着的宣传海报,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当然也记得清清楚楚。
苏言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转头去看身后人表情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像个鬼祟的小偷,在检验科的样本架前探头探脑。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被拉近、放大。
镜头精准地对准了他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他的手,从一大堆贴着标签的血样试管中,抽出了一支。
标签上「陆宇」两个字,清晰无比。
紧接着,视频里的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支试管,以很快到的速度,完成了调换。
原本属于陆宇的那支血样,被他藏进了的口袋里。
而另一支来路不明的血样,被他插回了样本架上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屏幕没有黑下去。
画面一闪,跳回开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再次出现,再次抽出那支试管,再次完成调换。
一遍。
又一遍。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视频里嘈杂的环境音在循环播放。
苏言诚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沙发上那一家人的表情。
他却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视线,如同刀子,正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
姑姑,姑父,傅韵,傅念……他们显然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
苏言诚很快就想到了别的思路,他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这个视频,只能证明他换了血样,这点无可辩驳,但它证明不了他为什么要换。
在这个时候,动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他咬死不知道这是用于亲子鉴定的样本,事情就还有转机!
视频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像是在公开处刑。
第一遍,他浑身冰冷。
第二遍,他大脑空白。
第三遍,他已经开始疯狂思考对策,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
当视频播放到第八遍的时候,一个带着极度不耐烦和嘲讽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喂,我说,还要再看几遍?」
傅念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不都是你自己亲手干的好事吗?怎么,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差,还需要看这么多遍才能回忆起来当时的心路历程啊?」
苏言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痛苦,悔恨的表情。
他没有去看傅念,而是直直地望向苏曼君,声音沙哑。
「姑姑,我……」
他刚开口,傅念又抢白道:「别叫姑姑了,我妈可没你这么会演戏的侄子。」
苏言诚说:「我承认,视频里的人是我。是我换了陆宇的血样!」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
傅念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不过铁证如山,他也确实没办法不承认了。
「哟,这就承认了,不再狡辩一下?是不是还要我夸你有担当啊。」
苏言诚根本不理会傅念的嘲讽,他再次跪下,膝行了几步,狼狈地朝着苏曼君的方向爬过去。
「姑姑!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嫉妒陆宇!」
他说着,狠狠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上。
「我就是嫉妒陆宇!我嫉妒他!凭什么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来就能得到姑姑您的青睐!凭什么他刚进公司没多久,就能被提拔成研发总监!」
「我呢?我在傅氏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差池!可我得到了什么?我还是一个端茶倒水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姑姑,您待我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可他来了之后,我觉得一切都变了。您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您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昏了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之前仙人跳的事情是这样,这次换血样也是这样!我就是想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从傅氏滚出去!」
苏曼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这番话说得,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
听起来,倒真的像是一个失宠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她越是平静,苏言诚的心里就越是发慌。
没等到苏曼君开口,却听到傅念嗤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只是因为嫉妒?嫉妒就能让你干出这么下作的事情?那你准备怎么让他身败名裂?」
这个问题正中苏言诚的下怀。
「我是想让他的体检报告出问题!」苏言诚立刻接话,这是他刚刚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我本来是想在他的体检报告上做手脚,让他被检测出有严重的传染病!我想把陆宇的血样换成乙肝病人的血样!」
「只要检测报告一出来,他得了这么严重的传染病,按照公司的规定,他必须被立刻开除!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实验室!」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想让他丢了工作,让他滚出申城,滚得远远的!」
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痛苦。
「姑姑,我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觉得,只要他走了,您就会像以前一样疼我了!我承认我心思歹毒,我不是人!可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在乎您了……」
他声泪俱下地剖白着自己阴暗的内心,试图用嫉妒这个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只要不扯上亲子鉴定,不扯上阻碍傅家认亲,他就还有一线生机,还有转圜的余地。
嫉妒同事,用下三滥的手段排挤对方,虽然龌龊,但罪不至死。
可要是被定性成故意阻碍傅家找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那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说得真好听。」
傅念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他,「因为在乎我妈,所以就去害一个无辜的人?你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我看你不是在乎我妈,你是在乎傅家的钱吧?」
「我没有!」苏言诚激动地反驳,「念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姑姑的感情,天地可鉴……」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声泪俱下地辩驳时,他裤子的口袋里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他裤子口袋的布料紧贴着大腿,能感觉到手机因为长时间通话而产生的温热。
屏幕上,通话时长已经悄然跳过了三十分钟。
通话对象,正是他的父亲,苏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