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江楚月的愚蠢，幼稚，可笑
陆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这样吗？」他反问她，带着的不是疑问，而是明确的不信。
江楚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今天选择《蓝色情人节》，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部揭开所有旧伤疤的电影，这也注定会是一场需要流泪，需要红脸的对话。
但陆宇给了她向他靠近的机会，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避，她要让他看到她的真心，她的改变，她的孤注一掷。
电影里，男女主角最终破镜重圆，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她不愿承认，却又拼命抓住的希望。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干涩。
「你说的对。」
江楚月的声音很低，带着很明显的颤抖，「有些事情，并不是人死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的。」
她感觉到陆宇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虽然看不见，却仿佛穿透黑暗，直抵她的内心深处。
他们之间积压的矛盾，虽然两个人刻意回避了很久，但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是会留下痕迹，不是这么轻易能揭过去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无法忽略的导火索——程朗。
「或许……是出于一种怜弱，救风尘的心理吧。」
这句话说出口，她仿佛也卸下了肩上沉重的包袱。
「程朗……」这个名字，像一道符咒，在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未被提起，但它的存在感却从未消散。
它是他们婚姻的裂痕，是陆宇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忌。
如今，江楚月选择直面它。
「程朗……他和我一样，都出生在富贵家庭。」
江楚月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平静一些，但内心的翻涌让她无法完全做到。
「可他的境遇，在我看来，比我要惨得多。」
「我是江家大小姐，被父母捧在手心，衣食无忧，从没为任何事操过心。」
「而他，虽是豪门子弟，却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家中备受排挤，资源也远不如嫡系。这让当时的我觉得，他太可怜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黑暗中几乎捕捉不到，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热，是羞愧，也是面对过去不堪的窘迫。
「当时的我，活在一个被精心打造的象牙塔里，不识人间疾苦。我看到他的可怜，便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时候的我，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在他们的教唆和劝导下，我被捧得太高，竟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人于水火的救世主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深深的自我厌恶。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在一个游戏里，突然拥有了拯救世界的能力，而且成本还很低。
她觉得她只要随手帮一把，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一种可笑至极的傲慢。我以为自己能看透一切，能分辨善恶，却被几句恭维就冲昏了头脑。」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感觉脸颊更加滚烫了。
这份羞愧几乎让她在黑暗中无地自容。
「我后来才明白，他再怎么可怜，也比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好得太多了。我想要拉一把，与其拉他一个豪门弃子，不如去多资助几个贫困山区的孩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他实在太会伪装了。他的言语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卑，他知道我会被什么样的故事打动。」
「我当时，真的是一点都没有识破他的别有用心。我那时的愚蠢和天真，现在想来，真是无可救药。」
江楚月扭过头，看向陆宇，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沉默的轮廓让她觉得，他在认真地听。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这种态度，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她又转回视线，继续说道。
「至于我和你……」
说到这里，她放缓了语速，「我当时觉得，我们是夫妻，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所以不差那么一时半会的陪伴。」
江楚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当时对婚姻的认知，是如此的片面和幼稚。
她把陆宇单方面的付出和迁就，当作是天经地义，是「夫妻一体」的自然体现。
她以为爱可以无限透支，以为忍让是永恒的。
「我以为，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像对待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一样，不再去花费精力维护，不再去用心经营。」
「我总觉得『反正你在那里』，『反正你会等我』。所以，我花更多的时间去关注其他的人，却唯独忽略了你。」
她的鼻尖微微发红，眼眶湿润，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可是我忘了，就连父母，都无法做到无条件纵容子女一生，更何况是夫妻呢？」
她苦涩地说，「夫妻关系，不是谁单方面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它需要两个人共同的经营，需要相互的理解和尊重。」
「我过去认为的夫妻一体，其实是巨大的误解。那只是一种我单方面的幻想，以为有你无止境的包容，我们的关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我只享受你给予的爱，却从未思考过，这种只有你单方面在支撑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淤积在心底的苦涩一并吐出。
「只要你有一天打算放弃这段关系，那么，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会迅速解体。我当时却从没想过这些。」
这个道理，她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当时的她，作为一个妻子，一个伴侣，是多么的不称职。
她苦涩地笑了笑，眼角仿佛有泪珠摇摇欲坠，但被她强忍着。
她说完，沉默下来，等待着陆宇的反应。
身旁，陆宇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他在黑暗中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的黑眸，即使看不清眼底，也让江楚月感到一阵寒意。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不屑？是愤怒？
还是……已经麻木。
「这就是我所有真实的想法。」
江楚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彻底的无力感，「是不是……很蠢，很幼稚，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