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真实的江楚月
江楚月慌张地攥紧了手机，几乎是立刻对电话那头的小朱说：「先不说了，有人敲门。」
她飞快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叩叩叩…
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再次响起。
「谁？」江楚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是我。」
是陆宇。
江楚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怎么会过来？
是听到了什么吗？
她手忙脚乱地抹了抹脸，确认脸上没有泪痕，才操纵着轮椅过去开门。
门打开，陆宇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和她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哭了？」
江楚月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别开脸：「没有，眼睛有点不舒服而已。」
陆宇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视线扫过她身后的房间，最后又回到她身上。
「刚才在楼下，是我妈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
江楚月用力地咬着下唇，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刚才在楼下，苏曼君对她说的那些话，虽然语气不太好，但本意是好的，她当然不是在为这个而难受。
她难受的，是在傅韵房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陆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你的脚，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喊王妈。」
「嗯。」江楚月说。
原来他只是来交代她这个的吗。
「那你早点休息吧。」陆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江楚月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江楚月没想到的是，陆宇离开后没多久，傅韵也来了她的房间。
傅韵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明明是在家里，可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却没有半分减弱，反而因为这深夜的到访，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
「傅……傅总？」
江楚月的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敢去看傅韵的眼睛，总觉得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看穿了她刚才在门外的偷听，看穿了她此刻所有的心虚和狼狈。
傅韵没有当场拆穿她的窘迫，这反而让江楚月更加不安。
她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样，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翘起，姿态优雅又强势。
「我母亲，应该已经跟你聊过了。」
傅韵开了口，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江楚月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轮椅的扶手。
「嗯……是跟我说了几句。」
「既然你决定要留下来，那么有些事，你就必须得学，」
傅韵的目光终于落回江楚月身上，那眼神带着审视，「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我会教你怎么处理傅家复杂的社交，以及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傅家少夫人。」
轰的一声，江楚月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
虽然刚才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段对话，可当这些话由傅韵亲口、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小朱的话在耳边响起。
「您这样拼命地去迎合他们每一个人，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看到的，或许就是那个曾经骄傲、自信，真实鲜活的江楚月。」
江楚月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傅韵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怎么，不敢？还是觉得委屈，认为我们傅家在故意刁难你？」
她可以承认自己笨，可以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她不能忍受被人当成一个只会哭哭啼啼博取同情的弱者。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江楚月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羞赧和倔强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猛地抬起头，纤长的羽睫因为激动而不安地颤动着，但眼神却直直地迎上了傅韵的审视。
「我没有觉得委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学。」
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傅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只要能留在陆宇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学。」
傅韵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异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别答应得太早。」
傅韵的嘴角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弧度，「我的教学，可不仅仅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她身体微微前倾，给江楚月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过段时间，申城有一个国际医疗器械展。陆宇会带着他的智能诊疗系统和改良过的新一代手术机器人去参展。」
江楚月的心猛地一紧。
「手术机器人这个项目，是江氏和傅氏的战略合作项目，它的重要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傅韵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一天，你一起去。这是你的第一堂课。」
江楚月瞬间就明白了。
那是陆宇认亲回归傅家之后，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正式亮相。
全申城乃至全国的媒体和业内人士都会盯着他。
而她，江楚月，作为江氏集团的负责人，也是这个合作项目的参与方，出席是理所应当。
但现在，傅韵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个需要被考察的学生。
「我明白了。」江楚月回答道。
「明白就好。」
傅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江楚月，「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没有再多看江楚月一眼。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江楚月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久久地坐在原地。
她驱动轮椅，缓缓来到房间里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还带着哭过的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助，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吗？
这还是那个能让陆宇另眼相看的江楚月吗？
不，不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写满怯懦的眼睛。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份属于江总的骄傲和不服输，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她的身体里。
傅韵的考验，苏曼君的审视，就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