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乔时薇知道陆宇要离婚了
网上的闹剧最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收了场。
但现实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即使舆论彻底反转，江城大学也迟迟没有发布为陆宇恢复原职的通知。
学校官网上那条停职公告还挂着。
当初为了平息汹涌的舆论，向所有关注此事的网友们表态，学校连夜开会，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火速发布了停职公告。
那效率，堪称雷厉风行。
可如今，想要撤销处分，恢复职位，却变得无比艰难。
江城大学对教职工的任何处分决定，都有一套完整且繁琐的内部行政复核程序。
启动这个程序，需要层层审批，涉及多个部门，时间线被无限拉长。
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甚至更久……
这意味着陆宇依然处于停职待岗的状态。
为这件事着急的，不只有陆宇这个当事人。
由于停职期间陆宇被禁止接触项目。
实验室的同事们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陆老师，项目这边卡住了，你快回来吧！」
「学校这帮狗领导，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当初停你职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走这么长的流程？」
「陈教授天天去校办催，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边就一直打太极，说在走了在走了。」
江明宏同样也在关注着这件事。
当年江楚月还在江城大学念书时，他曾以江楚月的名义，向学校捐赠过三百万，用于校园内一座花园的修建。
这次，眼看着澄清视频发出好一星期了，学校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江明宏便直接大手一挥，以陆宇和江楚月夫妻二人的名义，再次向江城大学捐赠了五百万，用于设立「科研项目创新人才奖金」。
江明宏做这些，心思深沉。
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给陆宇的复职而努力，给校方施加压力。
另一方面，他也是在做给陆宇看。
女儿怀着孕，情绪不能再有大的波动，这个婚现在绝对不能离。
他要用这种方式让他看到江家对他的支持和重视。
至少，在孩子顺利出生之前，不要再提离婚的事。
捐赠仪式后，江明宏与校方领导会谈。
他提了一嘴自己女婿陆宇的复职情况。
负责接待他的恰好是负责宣传口的副校长赵德海。
几天前刚被记者的话筒砸了脑门，赵德海额角现在还贴着一块创可贴，面对江明宏这位大金主，他脸上的笑容谦卑又谄媚。
「江董，您放心，关于陆老师的事情，我们学校一直非常重视。」
赵德海亲自给江明宏续上茶水，姿态放得很低。
「只是这件事当初影响比较大，不光是网友盯着，很多上级部门，甚至省教育局那边，都打了招呼要我们严肃处理。」
他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现在虽然澄清了，但要撤销处分，程序上确实比较复杂，需要时间。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啊，您说是不是？要开会讨论，要各个部门的领导签字，还要向上级单位报备……这些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啊。」
赵德海满脸堆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有心无力。
江明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没有喝。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德海。
「赵副校长。」
「诶，江董您说。」
「我不太懂你们学校里的这些流程。」
江明宏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让赵德海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当初学校为了平息舆论，快速做了决定，可以理解。现在既然事实证明那个决定是错的，那就应该用同样，甚至更快的速度去纠正这个错误！」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赵德海的眼睛，「我相信，江大作为一所百年名校，一定能做出最公正、最有效率的判断！」
赵德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知道江明宏这五百万可不是白给的。
「是是是，江董说得对，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位，尽快推动这件事！」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陆宇被停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以前在实验室连轴转，几乎全年无休，现在突然闲下来，每天待在澜岸府空旷的大平层里，陆宇竟品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爽感。
这几天，他甚至养成了在浴室里待很久的习惯。
他会关掉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然后将淋浴头的花洒开到最大。
热水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模糊了视线，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陆宇短暂地放空大脑，觉得自己只是一只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猴子。
猴子需要上班吗？
猴子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猴子需要为了留住一个职位而费尽心机吗？
不需要。
猴子只需要每天爬树、摘果子、晒太阳。
但这种该死的贤者时间总是很短暂。
更多的时候，陆宇会在热水冲刷的间隙，脑子里突然蹦出某个困扰团队许久的算法难题的解决思路。
每到这时，他就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
灵感来了，人却被困在家里，无处施展。
他被停职了。
他现在连进入实验室的权限都没有。
明明一周到一个月是复职的正常流程，陆宇也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是，江城大学向来灵活变通。
就在去年，学校里有个德高望重的教授，被自己的女研究生实名举报骚扰，事情同样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学校对那位教授作出了停职处理。
可事后调查结果反转，证明是那个女学生恶意污蔑。
从澄清到那位教授复职，前后加起来，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对比之下，自己这件事，真的需要调查这么久的程度吗？
这天下午。
陆宇走出书房，去厨房倒水。
视线无意间扫过岛台边上的地面，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在缝隙里。
他疑惑地将它抽了出来。
是之前陈教授给他的那份，来自傅氏集团的聘用邀请。
他记得自己那天答应了陈教授，会回家好好考虑，结果一回家就揍了程朗，紧接着后面发生了一连串的破事，他早就把这份文件抛到了脑后。
陆宇接好水，拿着文件转身回了书房。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将那份文件再次打开。
平心而论，傅氏开出的条件比江大实验室要好得太多。
而且他们的智能诊断这个研究方向，也确实是他非常感兴趣的领域。
可陆宇就是舍不得。
他为学校实验室那个手术机器人项目耗费了太多心血。
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已经能看到它蹒跚学步，即将展翅高飞的模样。
现在让他放手，他舍不得。
这也是他内心真正纠结的地方。
就在他出神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有些疑惑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御姐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陆老师吗？」
这个声音……
陆宇的眉头蹙起，他立刻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找自己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直接说道：「是我，乔时薇。」
「有事？」
陆宇的语气冷了下来。
「陆老师现在是大闲人一个，我想着你应该有时间接个电话，别这么冷淡嘛。」
乔时薇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搞到你的电话号码。」
陆宇不想跟她废话。
「我没兴趣陪你玩。」
「哎，等等！」
乔时薇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我今天找你，是想谈正事的。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乔氏的医疗科技部？待遇随你开！」
「没兴趣。」
陆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乔时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话锋一转，语气悠闲起来。
「网上的事我可都听说了，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们学校还没让你复职？陆老师，你不会真打算就这么一直傻等着吧？」
她的话精准地刺向陆宇心底最烦躁的地方。
陆宇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想多费口舌。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别呀！」
乔时薇急了，立刻出声阻止，「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陆老师想不想听？」
陆宇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
这就是默许。
乔时薇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认识一个学长。他最近呢，突然就回国了。很不巧，他也是搞生物医学工程的，更不巧的是，我听说他马上就要到你们江城大学入职了哟~」
乔时薇的声音顿了顿，故意吊他的胃口。
「而且啊，人家一入职就是项目主负责人。」
陆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乔时薇继续道：「虽然呢，我不知道他具体负责哪个项目，但是你们学院现在有哪些项目的主负责人位置还空着，陆老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陆宇瞬间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
那个手术机器人的项目原本的负责人就是他。
现在他被停职，这个位置不就刚好空出来了？
学校迟迟不给他复职，难道就是为了等这个所谓的学长回来，名正言顺地接替他的位置？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波澜，陆宇的语气依旧平静。
「空穴来风的消息，没什么可信度，不过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留意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去乔氏。」
「是吗？」
乔时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但转瞬又变得饶有兴致，「那你要是不在江城大学待了，你会去哪儿？回江氏，给你老婆当牛做马吗？」
电话那头的乔时薇发出一声嗤笑：「陆老师，你可别蒙我哦~」
「我知道你打算跟江楚月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