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找到你了

第36章 我找到你了

法拉利的引擎在公路上发出无意识的轰鸣。

沈幼楚麻木地开着车。

她输了。

这几天,她发疯似地跑遍了她和林凡所有去过的地方。

那个烟雾缭绕的咖啡馆、那个吃「鸭腿饭」的沙县小吃、大学城的后街……

她甚至开了三百公里,去了那个他们曾经在出租屋里开玩笑说「等我们有钱了就去那里看日出」的东海岸悬崖。

什么都没有。

只有电台里,那条由她自己发布的、悬赏一千万的寻人启事,在用冰冷的声音,一遍遍地嘲笑着她的无能和愚蠢。

(「他走了……」)

(「他真的……一个人,找地方……静静地……等死了……」)

她那颗高傲的心,已经被这股灭顶的悔恨和绝望,彻底碾碎了。

她浑浑噩噩地开着车,没有回自己那空荡荡的豪宅,而是鬼使神差地,又一次停在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那个「机房」。

那是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她没有下车,只是熄了火。

「咔。」

她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拧开,狠狠地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却丝毫无法麻痹她心脏的剧痛。

她就这么坐在车里,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楼上那扇漆黑的、毫无人气的窗户。

(「……林凡……」)

(「……求求你……」)

(「……你再……再把灯打开一次……好不好?」)

(「……哪怕……哪怕是幻觉也行……」)

酒,越喝越多。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车窗外的路灯,在她的泪眼中,晕开了一团又一团的光斑。

她太累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半醉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出租屋的下午,那个男人揉着她的红发,笑着说:

(「幼楚,你负责改变世界。」)

(「我……我负责帮你实现它。」)

「……傻瓜……」她喃喃着,眼泪又一次决堤。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那身影……

那走路的姿势……

那插着兜、一副吊儿郎当的侧影……

沈幼楚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凡?」)

不……不可能……是幻觉……是酒喝多了……

她拼命地眨着眼,想看清那个身影。

而那个身影,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到了公寓的门禁前,熟练地按下了密码。

「……」

沈幼楚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是……是……

是他!!!

他没死?!

他回来了?!

「轰——!!!」

一股比酒精上头快一万倍的、混杂着狂喜、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肾上腺素,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打开车门的!

她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冲了出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林凡!!!」

……

林凡刚按完公寓的门禁密码,正搓着手,期待着今晚的「网吧包夜」。

(「不知道那台工作站打LOL,能不能开全特效……冰箱里的红牛应该还没过期……」)

他刚准备推门——

「林凡!!!」

一声凄厉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夹杂着哭腔和酒气的尖叫,从他身后猛地炸响!

林凡的后背当场就僵住了。

他那「乐子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我操?!」)

(「这……这声音……?!」)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的女人。

沈幼楚,像一个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披头散发的疯子,正赤着一只脚,满脸泪痕地,发疯似地朝他冲了过来!

「我……我不是……她不是『下线』了吗?!」

林凡的大脑当场宕机!他甚至都忘了躲!

「砰!」

沈幼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胳膊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腰,仿佛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凡!林凡!!真的是你!!」

「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呜呜……」沈幼楚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酒精和巨大的悲喜交加,让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她只知道,她「快死了」的林凡,回来了!

「你他妈先给我松手!」林凡被她勒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不松!我再也不松手了!」沈幼楚疯了一样地摇头,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酒精。

「你没死!你没死!呜呜呜……」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水、鼻涕和酒气的脸,拼命地往他脸上凑,那双通红的、迷离的眼睛,正疯狂地、绝望地,试图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你……」

她的目光,终于对焦了。

她看清了。

她看清了林凡那张英俊的、健康的、红润的脸。

看清了他那身崭新的、一丝不苟的阿玛尼西装。

最重要的是……她看清了他那双……充满了「震惊」、「茫然」、「卧槽你怎么在这里」的、活灵活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分「垂死」的虚弱?!

「……」

「……」

沈幼楚所有的哭喊、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那颗因为狂喜而爆炸的心脏,又因为这股「被欺骗」的巨大冲击……猛地停跳了。

酒精……

疲惫……

绝望……

狂喜……

以及最后这一下……颠覆性的「震惊」……

「呃……」

沈幼楚的眼睛缓缓向上翻去。

她那勒住林凡的胳膊,无力地滑落。

在林凡那「见了鬼」的目光中,这位身价百亿、刚刚还在全城通缉他的「火焰妖姬」……

「扑通」一声,软绵绵地、不省人事地,晕倒在了他的脚下。

「……」

林凡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还赤着一只脚的女人。

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近在咫尺的、通往「网吧」的大门。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唉……」

一声发自灵魂的、无比疲惫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我的『网吧包夜』……又他妈的……泡汤了。」

林凡黑着脸,低头看着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脚边、人事不省的女人。

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把她扔在这里?明天早上绝对上社会新闻。带回柳如烟的豪宅?那更是自寻死路。

「操!」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沈幼楚那名贵的爱马仕包里翻出了钥匙,打开了「机房公寓」的大门。他连拖带拽,把这个醉得像一滩烂泥的女人弄了进去,「砰」的一声,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甩在了卧室那张小床上。

床垫的弹起,让她那身火辣的红色连衣裙因为姿势而掀起了一角,露出大片雪白。

林凡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因醉酒而泛起红晕、毫无防备的绝美脸蛋,心里的邪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就是这个女人,敢放老子Cosplay的鸽子?」)

他的笑容缓缓浮现。

「呵,」他低声笑了起来,「上次的『芙宁娜』你没穿成,这次……就当是利息,先补回来吧。」

他俯下身,搂住了她,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威士忌的香气扑面而来。

「唔……」

沈幼楚那双迷离的媚眼,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是她最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是「他」回来了!

「他」没有死!

「他」原谅她了!

一股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甚至主动迎了上来,那双藕臂勾住了林凡的脖子,声音沙哑得可怕:

「……林凡……我……我好想你……」

她刚一开口,一股混合了酒精、悔恨和胃酸的洪流,再也压抑不住。

「唔呕——!!」

一股混杂着酒精和胃酸的、极其反人类的洪流,没有丝毫预兆地,从沈幼楚的口中喷涌而出!

「噗——!」

林凡那张帅气的脸,和他那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被淋了个结结实实。

「……」

林凡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僵住了。

温热的、黏稠的、气味感人的液体,正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三秒钟后。

「我的阿玛尼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公寓。

……

半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凡黑着一张脸,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他那身阿玛尼西装,已经变成了一堆「生化垃圾」,被他嫌弃地扔在了卫生间的角落。

他需要衣服。

他走进卧室,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人,强忍着恶心,拉开了衣柜。

衣柜里,全是那个「程序员林凡」的衣服。

(「……没一件能穿的。」)

他翻了半天,最后还是认命地……从里面拎出了一件最干净的、洗得发白起球的格子衫和一条运动裤换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土里土气、活像个刚毕业大学生的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客厅,再也不想看卧室一眼,在那张昂贵的电竞椅上一躺,闭上眼,就这么窝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沈幼楚在一阵宿醉的剧痛中醒来。

「呃……头好痛……」

她睁开眼,入目所及,是自己那张沾满了秽物的床。

(「我……我吐了?」)

她嫌弃地坐起身,感觉自己快要臭死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还飘来了一股……烤面包的香味?

(「……林凡?!」)

她猛地想起了昨晚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他没走?!他……他回来了?!」)

一股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不适!

她甚至都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

「林凡!!」

她冲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

那个背影!

那个正站在烤面包机前、穿着那件她无比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的背影!

是他!是他!

那个她以为「静静死去」的男人!他还活着!

「林凡!你没走!!」沈幼楚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哭着,笑着,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就想从背后死死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奇迹」!

「啪。」

男人听到了声音,端着一片烤焦的面包,缓缓地转过了身。

沈幼楚那「熊抱」的姿势……

僵在了半空中。

(「……」)

她脸上的狂喜、激动、失而复得……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眼前的男人……

他穿着「林工」的衣服。

他的脸……也和「林工」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

那双眼睛!

那双正带着起床气、极度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你谁啊」的嫌弃的眼睛……

这……

这不是她的林凡!这不是那个温柔、木讷、看她时永远带着包容的「林工」!

这是一个陌生人?!

沈幼楚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她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变成了「被入侵」的惊恐!

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衣服……还在,虽然很脏,但很完整。

她暂时松了口气,但那双漂亮的媚眼里,瞬间充满了冰冷的、属于CEO的警惕和杀意。

「你是谁?」

林凡正宿醉未醒,又被这女人昨晚一通折腾,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啃着焦面包,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我是谁?你一大早就在问这种哲学终极问题?」

他喝了口凉水,一脸不爽地靠在机柜上:「我叫林凡。」

「林凡?」

沈幼楚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她那张因宿醉而苍白的脸上,猛地泛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呵……」她气笑了,「演得全套啊。」

她猛地想起了那条「一千万悬赏」的寻人启事!

「是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了悬赏?」她冰冷地嘲讽道,「特地找个长得差不多的,也起名叫林凡,来骗那一千万的?」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

林凡啃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我操?」)

他眨了眨眼,终于反应了过来。

(「……系统……又开始屏蔽我的身份了?」)

(「我现在在这个疯女人眼里是个『冒牌货』?」)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乱发:「睡了一觉起来,自己是谁还得看手机!」

他从那堆「生化垃圾」(阿玛尼西装)里,翻出了自己的破手机。

刚一开机——

「嗡嗡嗡嗡嗡——!!!」

99+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瞬间刷爆了屏幕!

林凡的脸都麻了。

而就在他麻了的这一秒,手机屏幕一闪,【老婆】(柳如烟)的电话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林凡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咖啡杯里!

他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老婆?」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凡甚至能听到柳如烟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冰冷的呼吸声。

「老……老婆!」林凡的求生欲瞬间拉满,他急中生智,开始疯狂找补,「我昨天手机没电了!真的!刚充上电!我马上回去!我……」

「……哼。」

一声冰冷到极点、不带一丝感情的轻哼,从听筒里传来。

「嘟。」

电话被挂断了。

「……」

(「这比『捉奸在床』还刺激……」)

他看了一眼通讯录,【老婆】(柳如烟)的名字,正鲜红地、牢牢地钉在置顶第一位。

「喂!」

沈幼楚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绝望。

林凡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还一脸「你这个骗子」表情的女人,火气也上来了。

「我才要问你干嘛!」

他指着沈幼楚,开始恶人先告状:「我就是路过,你这个疯女人就冲了过来,抓住我就喊什么『终于找到你了』就把我往这里拖!莫名其妙!」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土掉渣的格子衫。

「然后!你他妈还吐了我一身!」

他又指了指墙角那堆「阿玛尼」的残骸:「那是我新买的阿玛尼!全毁了!我只能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这个穿!你现在还问我是谁?!」

「……」

沈幼楚的表情僵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好像……依稀……是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是抓住了什么人……然后……然后好像是吐了……

她看了看林凡那张写满了「愤怒」和「嫌弃」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沾满了呕吐物的西装……

她的脸,瞬间爆红。

「我……我……」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对不起……我……我昨晚喝多了……我……我认错人了。」

她还是有点不信,狐疑地看着他:「你……你真叫林凡?」

林凡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面对那个主线的修罗场。

他懒得废话,从那堆西装里翻出了自己的钱包,掏出身份证,「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沈幼楚将信将疑地拿了起来。

【姓名:林凡】

她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

「……真巧。」她喃喃道,脸上的尴尬又多了几分。

「不光名字一样,」她小声嘀咕着,「连长得……都跟我那个失踪的员工……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