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谁啊

林凡回到那间冰冷、空旷、毫无烟火气的公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经历了什么」的灵魂出窍状态。耳光他挨过不少，这莫名其妙挨打的还是第一次。他把自己摔在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捂住了脸。 「为什么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记忆灌输，这玩死我了。」

这时外面似乎有了动静，他走到窗户边上，看到一辆玛莎拉蒂停进了专属车位。

副驾驶的门打开, 那个让林凡印象深刻的「男助理」陈凯快步绕了过来, 殷勤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柳如烟下了车,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陈凯立刻顺势扶住了她, 而那只手, 极其自然地……搂在了柳如烟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上。

柳如烟似乎想推开, 但最终因为疲惫，还是默认了这种「搀扶」。

两人就以这种亲昵的姿态, 走进了电梯间。

林凡看得啧啧称奇。

「好家伙，都公然上门了。迫不及待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一刻。 「我的天……」林凡震惊了。 「这个女人的时间管理神了！」

「七点在天悦饭店跟『白月光』温昊喝交杯酒，八点把我扇出来……」

「九点又赶场去了丽兹卡尔顿酒店，参加什么『亚洲区代表』的晚宴……」 「

这才十一点，就……又喝趴下了？而且……她还把『男小三一号』（陈凯）给带回来了？」

嚓。 门口传来了电子锁「滴」的一声。林凡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连灯都懒得开。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玄关。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勾勒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一个高挑的身影，被一个稍矮一些的、看起来很清秀的男人，半扶半抱着。 「柳总……柳总您慢点……换鞋……」 一个带着点怯生生、又有点「白莲花」味的男声响了起来。

玄关的灯「啪」地一声被打开了。 刺眼的灯光下，林凡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他下午在朋友圈照片里看到的那个绿茶男助理，陈凯。 而陈凯怀里扶着一个女人。

林凡的瞳孔，在看清那个女人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那女人低着头，正费力地想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晚上在天悦饭店那身火辣的红色吊带裙！ 而是一套一丝不苟、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发髻，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干练。

「我……操……」 林凡再次被这个女人的「敬业精神」震惊了。 「这……这是又换了一身衣服？！」 他内心的吐槽之魂已经压抑不住了： 「姐们儿，你是在玩『奇迹暖暖』吗？！七点『热辣甜心』，十点『冰山御姐』？你一天到底要换几套人设啊！为了当个渣女都这么卷的吗？！」

就在林凡疯狂吐槽的时候，那个男助理陈凯，终于扶着「女总裁」站稳了。 他一抬头，猛地看到了坐在黑暗客厅中央、一言不发的林凡！

「啊——！」 陈凯吓得尖叫了一声，那声音，比女人还细，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跳。

「林……林……林先生？！你……你……你在家啊？！」 他结结巴巴，一张清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虚。 「柳……柳总她……她在晚宴上……喝……喝多了……」

林凡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盯着陈凯。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凯扶着那女人的手上。 那只手，非常「不经意」地，环在了女人的腰上，而且是虚虚地放在了西装外套和衬衫之间的位置，几乎是贴着腰了。

「哦……」 林凡缓缓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辛苦了，陈助理。」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让陈凯毛骨悚然的「和善」微笑。

「当助理，真是不容易。」林凡走到两人面前，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我寻思着，送人送到楼上就行了，用不着……送到『腰上』吧？」

陈凯被他这赤裸裸的讽刺吓得浑身一抖，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林先生你误会了！我……我是怕柳总摔倒……」他触电般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怀里的女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林凡……」 女人低着头，声音嘶哑，充满了酒后的疲惫和不耐。 「……闭嘴……不许……乱说话……」

她似乎是想站直，费力地抬起了头。 客厅玄关的顶灯，是那种最刺眼的冷白色射灯。 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女人的脸。

林凡脸上的讽刺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 在天悦饭店，那张脸是美艳的、火辣的、风情万种的，媚眼如丝，脸颊带着一丝丰腴的桃色。 而眼前这张脸…… 是冰冷的、是凌厉的、是清瘦的，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哪怕是在醉酒的状态下，那双眼睛的轮廓，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见了鬼的、充满了纯粹迷茫和惊恐的语气，脱口而出：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这寂静的玄关。 那个原本还醉得东倒西歪的女人…… 柳如烟……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原本迷离的凤眼，瞬间清醒了！ 酒意，在这一刻，被这句荒诞到极点的问话，彻底击碎了！ 她那冰冷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死死地钉在了林凡的脸上。 旁边的陈凯，更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 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当成傻瓜、被极端羞辱的愤怒。 「林凡……你……刚才……说什么？」

林凡没有回答她。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目光，机械地、僵硬地，从柳如烟的脸上，移到了旁边的陈凯脸上。 这张脸…… 没错。 就是这张清秀的、白莲花的、茶香四溢的脸！ 和下午朋友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你是柳如烟，那么……」 林凡无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她是谁？」

他这句「自言自语」，在柳如烟听来，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柳如烟猛地一把推开了陈凯，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示威！是在羞辱她！是在告诉她，他林凡在外面，也有别的女人了！

「林凡！！！」 柳如烟彻底爆发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又在发什么疯？！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就会在乎你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柳如烟的怒火，林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老婆】= 柳如烟。 【妻子】= 红裙美女

「10086……你个狗日的酒鬼……你他妈干了什么？！！」 此刻都感觉有点站不稳。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柳如烟看来，就是被戳穿了「奸情」之后的「心虚」和「默认」！ 柳如烟气得眼前发黑，她刚想再骂，却看到旁边的陈凯还傻站着。 一个外人，一个她的下属，把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她的丈夫，当着她下属的面，问她「你是谁」！ 奇耻大辱！ 柳如烟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而林凡，也终于注意到了那个还杵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白莲花」。 他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需要空间！他需要安静！他需要好好捋一捋这该死的「双线操作」！

「你还杵在这干嘛？」 林凡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瞪着陈凯： 「看戏看上瘾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搬个板凳，再切盘瓜子？」

「还是说……」 林凡的语气愈发刻薄， 「你今晚不打算走了？要不要我给你放水洗澡？你就在这睡？」

这种恶毒的、夹枪带棒的羞辱，对于陈凯这种「柔弱」的白莲花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哇——」 陈凯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被吓哭了！ 他被醉酒的女总裁、和这个（他眼里的）疯子丈夫夹在中间，他感觉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柳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先走了……」 陈凯哭着，真的是嚎啕大哭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公寓，门都忘了关。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你……！」柳如烟差点背过气去，「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把陈凯吓到了！他为公司付出了多少，你就这么对他？！」

她气得抓起自己的包：「你等着，等我回来给我解释清楚！」

就在柳如烟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的瞬间——

刺耳的和弦铃声，在这死寂的、充满火药味的公寓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林凡那台破手机。

柳如烟追出去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 林凡也愣住了，他现在看谁来电话都觉得是催命。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 那道裂痕屏幕上，赫然闪烁着两个让他灵魂冻结的大字。

【爱人】

林凡的呼吸，停滞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和门口的柳如烟对视了一眼。 在柳如烟那冰冷的、审视的、充满杀气的目光中，林凡感觉自己的手有千斤重。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林凡的全身。 「不……不会吧……」 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林凡，怎么晚上有事不过来了吗。」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明天下午去剧组。陆景那场戏，你亲自盯着。他是新人，你好好带他。」

这个声音 既不是柳如烟的冰冷，也不是红裙美女的火辣。 这是温和但是高傲的御姐音！ 林凡的大脑已经彻底蓝屏了。 「……啊，明天？好的？」

「亲爱的知道你最好了，么。」 电话挂了。

林凡举着手机，石化在了客厅中央。 三…… 三个…… 【老婆】……【妻子】……【爱人】…… 他机械地打开通讯录，目光落在了那最后一个，他一直不敢去看的备注上。 【对象】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那只准备穿鞋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地锁定了林凡。

她忘了要去追陈凯。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电话。虽然没有听见具体内容，

一个女人？

在午夜？

用这种口吻，对她的丈夫下达「指示」？

「是谁？」柳如烟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

「卖……卖保险的。」林凡用他99个世界的演技，挤出了一个镇定的表情，

「卖保险的……叫你明天去哪里？」柳如烟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凡面不改色：「他们现在业务很广。精准营销，知道我缺钱，给我介绍……保安的工作。」

「保安？」

柳如烟本来想嘲笑他撒谎都不会撒，他林凡自己老公，怎么可能缺钱……

但话到嘴边，她突然僵住了。

她猛地想到，林凡为了帮她白手起家，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她想到，林凡现在在她的公司里，拿的是最低档的销售工资，而且那点工资，也全都花在了这个家的日常开销上……

他……好像真的没钱了。

柳如烟脸上的嘲讽和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无比的愧疚和心虚。

她是不是真的对他太苛刻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我……」柳如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不敢再看林凡的眼睛，更不敢再提电话的事情。

她猛地转过身，狼狈地抓了抓头发：

「我……我去洗澡了。」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浴室。

林凡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撇了撇嘴。走到窗户边上，小助理正一步三回头的慢慢挪动。

..............

林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四个号码，10086那个蠢货到底干了啥……」

他正烦躁地盘算着，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接着，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身边的床垫……轻轻陷了下去。

林凡立刻闭上眼睛，装作睡熟了的样子。

柳如烟在黑暗中似乎看了他很久。

几分钟后，一具带着沐浴露香气、温暖而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林凡：「……」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人在微微颤抖。

林凡在黑暗中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这种剧情一般都是女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才会有的补偿行为……

「这抱得这么紧，抖得这么厉害……难道她今晚在酒会上，真的和那个陈凯玩了什么花样？」

「啧啧，看不出来，挺会的啊？这么刺激？」

他心里这么想着，对这个拥抱的厌烦又多了几分。

他试着挣脱了一下，想翻个身。

但柳如烟似乎被他这个动作惊到了，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几乎是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林凡的身体一僵，烦躁感彻底爆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