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不要给我啊
云南，曲云山，《龙拳》外景拍摄地。
这里是一片风景秀丽的湖畔，碧波荡漾，古木参天。
「Action！」
随着张山河导演一声令下，威亚师拉动钢丝。
然而，镜头前的林凡却根本没有借力。他脚尖在水面上的浮木轻点，整个人如同违背了牛顿定律一般，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七百二十度转体，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完美的剑花，稳稳地落在对岸的岩石上。
衣袂飘飘，气定神闲。
「好！！」
张山河激动地从监视器后面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大喊：
「卡！完美！太完美了！！」
「这身法！这滞空感！这才是我想象中的轻功啊！」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鼓起了掌。他们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威亚能飞得这么好看的演员。这哪是演戏啊，这简直就是真的武林高手下山了。
林凡收起剑，淡定地走回休息区。
（「这就叫完美了？」）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
（「老子要是用上全力，能直接踩着水面跑过去。这还是收着劲儿演的，怕吓着你们。」）
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坐在折叠椅上，目光随意地扫视着片场。
虽然拍摄很顺利，但他发现今天的剧组气氛有点怪。
尤其是那个一直坐在湖边大石头上发呆的男人——剧组的跟组编剧，顾念。
顾念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平时话不多，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胡子拉碴，抱着笔记本敲敲打打。
但今天，他不仅没带电脑，连那副常年不离身的眼镜都摘了，露出了一双红肿的熊猫眼。他孤零零地坐在湖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湖面，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活像个刚被骗了钱又骗了色的失足……大叔。
（「这大哥怎么了？」）
（「卡文了？还是被张导骂自闭了？或者是……稿费被拖欠了？」）
林凡处于「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他。
只见顾念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一会儿拿起来看看，一会儿又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嘴里还念念有词。
突然。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宽阔的湖面，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男人的嘶吼：
「去死吧！！渣女！！」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个东西，狠狠地朝着湖心扔了出去！
阳光下，那个东西划出一道抛物线，闪烁着一点璀璨的金光。
是一枚钻戒。
而且看那闪光的程度，克拉数绝对不小。
「……」
一直盯着那边看的林凡，瞳孔瞬间收缩！
（「卧槽？！」）
（「钻戒？！」）
（「这么大的钻戒……说扔就扔？！」）
在那一瞬间，林凡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尊重他人隐私」或者「不要多管闲事」。
他那被穿越前的穷日子刻入DNA的节俭本能，以及神级仙体带来的超人类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了！
（「那是钱啊！！」）
「嗖——！」
坐在休息区的林凡，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带起一阵劲风。
湖边。
那枚钻戒正在重力的作用下，即将坠入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念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胡茬滑落，等待着那声代表着「彻底结束」的落水声。
然而。
没有水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空气的「呼」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稳的落地声。
「啪嗒。」
顾念愣住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只见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正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古装黑衣，长发束起，此时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帅气的「超级英雄落地」姿势，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
正高高举起，两根手指精准地捏着一枚……
闪闪发光的钻戒。
林凡喘了口粗气，看着手里这枚差点喂了鱼的戒指，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沉底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顾念那双哭红了的、充满震惊、迷茫、以及「你是谁？你在哪？你在干什么？」的熊猫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湖面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四周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抢救行动」。
林凡蹲在石头上，手里捏着戒指。
顾念站在岸边，胡子拉碴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
林凡看着顾念那仿佛看到了变态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有点难以解释。
人家是在祭奠逝去的爱情，是在进行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告别。
结果自己像条接飞盘的狗一样，半路杀出来给截胡了？
这就好比人家在烧纸钱，你拿着灭火器给喷灭了一样缺德。
（「咳……」）
林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看手里的戒指，那是一枚设计精美的粉钻，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编剧，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顾编剧。」
林凡举着戒指，一脸诚恳且市侩地说道：
「我看这玩意儿……挺贵的。」
「你要是真不想要了……」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能不能给我啊？」
湖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顾念那顶鸡窝般的头发。
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还挂着泪珠的熊猫眼，在听到林凡那句「能不能给我」的无耻请求后，竟然奇迹般地聚焦了。
他定定地看着林凡。
看着这个穿着古装、剑眉星目、在阳光下帅得发光的年轻人。
在剧组待了这几天，顾念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叫林凡的男主角，不仅长得好、演技好、身手好，更难得的是……性格好。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跟谁都能聊两句，上到导演制片，下到场务保洁，没人不喜欢他。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是顾念这种长期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文字工作者最羡慕、也最向往的东西。
「呵……」
顾念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促，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自嘲。
「没问题。」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多看一眼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戒指都没有，直接大方地摆了摆手。
「你想要……就拿去吧。」
林凡眼睛一亮，虽然他分分钟就能身家好几亿，但白捡的钱谁不喜欢？
他麻利地把戒指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怀里，然后跳下礁石，几步窜到了顾念身边。
「谢了啊，顾编剧！大气！」林凡笑嘻嘻地比了个大拇指，「回头请你撸串。」
「不必了。」
顾念看着湖面，声音有些沙哑，但那种想倾诉的欲望，在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面前，却有些压抑不住。
「不过，林凡。」
顾念转过头，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凡，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像是一个过来人在给后辈传授血泪教训：
「……这戒指，虽然贵，但带着煞气。」
「你以后要是把它送人……可千万要擦亮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苦笑道：
「……一定要看清楚……对方是不是个『渣女』。」
「……」
林凡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渣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张张脸。
林凡在心里叹了口气。
（「顾编剧啊顾编剧……」）
（「你要是知道我这99个世界是怎么过来的……」）
（「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渣女集中营』的幸存者。」）
「放心吧，顾哥。」林凡拍了拍胸脯，一脸「身经百战」的沧桑，「我见过的渣女……比这湖里的鱼还多。我有抗体。」
看着林凡那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顾念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以为他在开玩笑。
林凡并没有拿了戒指就走。
作为一名优秀的「乐子人」兼「吃瓜群众」，既然收了人家的重礼，那怎么也得提供点情绪价值，顺便……听听八卦。
他一屁股坐在顾念身边的草地上，毫无形象地盘起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一半。
「来，顾哥，嗑点儿。」
林凡一边嗑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念，一脸八卦地问道：
「说说呗，怎么回事？那么大的钻戒都扔了，这是……被绿了？」
顾念接过瓜子，却没有吃。
他沉默了良久，那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再次笼罩了他。
「……呵。」
他惨笑一声，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自己看吧。」
他划开屏幕，点开了一条刚刚推送到全网的爆炸性娱乐新闻，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林凡。
林凡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条加粗、加红、甚至还配了动态烟花的头条新闻——
【官宣！星耀娱乐美女总裁「苏曼」，与旗下顶流小生「周泽凯」甜蜜认爱！姐弟恋修成正果！】
配图是一张两人的亲密合影。
女的虽然打了码，但依然能看出气质不凡，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手腕上戴着同款的情侣表。 男的则是那种标准的「小奶狗」长相，笑得一脸灿烂，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算计。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评论，全是粉丝的祝福和哭嚎。
「……」
林凡看着这条新闻，眉毛挑得老高。
（「星耀娱乐？苏曼？」）
（「这不就是业内那个出了名的『女魔头』吗？听说手段狠辣，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
（「没想到……居然也好这一口？」）
林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落魄得像个流浪汉的顾念，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总裁。
「这女的……」林凡试探着问道，「……是你老婆？」
顾念看着湖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不是。」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未婚妻。」
他指了指林凡怀里的那枚戒指：
「……那本来……是我准备在今天……向她求婚用的。」
「但是……」
顾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现在，不是了。」
「……永远……都不是了。」
林凡：「……」
他看着顾念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手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我操……」）
（「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
（「未婚妻是女总裁，出轨旗下男艺人，还高调官宣……」）
林凡同情地拍了拍顾念的肩膀。
（「兄弟，我懂你。」）
（「这年头……遍地是绿帽侠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开局，后续剧情无非就两种。」）
（「要么是『舔狗』顾念不爱了，上演『追妻火葬场』的前奏。」）
（「要么就是顾念黑化，亮出隐藏身份——比如什么『龙王』、『财阀继承人』之类的，反手把『星耀娱乐』收购了，让那对狗男女破产。」）
（「不过，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林凡皱了皱眉。
（「麻烦。」）
（「要是他整天魂不守舍的，那谁来给我改剧本？谁来保证《龙拳》的质量？」）
（「这可是我『摸鱼』的关键项目，不能让他给毁了。」）
（「得想个办法，帮他把这情劫给渡了，或者……至少让他别影响工作。」）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手往下滑了滑手机屏幕。
这一滑，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那个「官宣」新闻的下面，还有一条刚刚冲上热搜的关联词条——
【#苏曼否认与顾姓编剧绯闻#】
点进去一看，是一份「星耀娱乐」发布的严正声明。
声明里，义正辞严地表示：苏曼女士与顾念先生仅为普通工作关系，从未有过任何情感纠葛。对于近期网络上流传的「顾念纠缠苏总」、「第三者插足」等不实谣言，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而在评论区里，更是乌烟瘴气。
那个叫「周泽凯」的小鲜肉的粉丝们，像疯狗一样在下面狂欢：
「哪里来的野鸡编剧，也敢碰瓷我们家哥哥和苏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种人就是想红想疯了！恶心！」 「听说这编剧以前就爱骚扰女演员，建议封杀！」
林凡看着这些评论，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呵。」）
（「这一手倒打一耙，玩得挺溜啊。」）
（「不仅绿了人家，还要泼人家一身脏水，踩着人家的尊严上位？」）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念。
这个可怜的男人，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在网上成了「人人喊打」的变态骚扰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湖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跳下去一了百了。
「顾哥……」
林凡刚想开口劝两句。
突然！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风声。
在他身后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遮面、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男人！
「家人们！找到了！那个猥琐男就在这儿！！」
那人一边对着手机大吼，一边像疯狗一样冲向毫无防备的顾念：
「就是他！那个想破坏苏总幸福的癞蛤蟆！！」
「去死吧你！！」
那人冲到顾念身后，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顾念的背上推去！
顾念此刻正坐在湖边的大石头边缘，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这一推要是落实了，不会游泳的他必死无疑！
「……」
顾念听到了风声，茫然地回过头。
但他已经来不及躲了。
就在那双罪恶的手即将触碰到顾念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扣住了那个袭击者的手腕！
「哎？！」
袭击者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转头，正好对上了林凡那双冰冷、戏谑的眼睛。
「哥们儿。」
林凡依然坐在地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单手扣着那人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直播呢？」
「这么想红啊？」
「那我帮你一把。」
「走你！」
林凡手腕一抖，一股巧劲瞬间爆发！
「啊——！！！」
那个袭击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林凡单手抡了起来，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那人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激起了一米高的浪花。
「救……咕噜噜……救命……咕噜……」
他在水里拼命挣扎，手机也沉了底。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水里扑腾的「正义使者」。
「顾哥，」林凡转头对还在发愣的顾念说道，「这湖水挺清的，让他多喝点，清醒清醒。」
足足过了一分钟。
眼看那人喝饱了水，快要没力气了，林凡才慢悠悠地伸出一只脚，勾住那人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了岸。
「咳咳咳咳……」
那人趴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剧烈咳嗽，胆汁都快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