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李奇死了?
一声癫狂而妖媚的长啸划破了黎明的寂静,那声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霸道妖力,穿透层层雨幕,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哈哈哈——李家的人,你们听见了吗?你们祖先欠下的债,终究还是由你们的后人偿还了!」
那是苏妲己的声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亢、更加张扬,带着一种压抑千年后终于释放的狂喜。
「老娘我不陪你们玩了!便宜了这小子,得了老娘五百年的功力,还有这千年来的第一次元阴!」
声音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宣告这场荒诞交易的完成。
……
悬崖之下,正准备攀绳而上的二叔公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手中那柄刚刚重新串好的光绪通宝金钱剑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老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这孽畜……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愤怒与无奈,怒吼道:「可若不是让奇儿进入阁楼,依那孩子的纯阳之体,怕是连第三天都熬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能保住李家血脉的方法,但情感上,一想到自家精心培养的、身负纯阳之体的侄孙,就这么被一只千年狐妖破了元阳,甚至还被夺走了大半精气,他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绞痛。
「亏了,亏大发了啊!」二叔公喃喃自语,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他越想越憋闷,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跺脚。
砰!
脚下的碎石应声而裂。
下一刻,这位看似年过古稀、步履蹒跚的老人,身形竟如猿猴般矫健,不再依靠绳索,而是直接徒手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向上疾驰!
他的动作迅如闪电,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便能跃上数米,那速度与力量,远比寻常的年轻壮汉还要惊人得多。
几个起落间,二叔公已然翻上崖顶,稳稳落在客栈前的空地上。
他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足下再次发力,身形腾空而起,如一只苍鹰般直接掠向阁楼那扇镶嵌着玻璃的门窗。
窗户大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迟来。
二叔公的心沉了下去;他探头向内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缠绕着粗重的黑色铁链,那铁链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隐隐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短短一夜之间,李奇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健硕的身形此刻消瘦得可怕,眼窝深陷,脸颊上的骨头几乎要戳破苍白如纸的皮肤,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骨架。
尤其是那本该满头青丝,却瞬间白头,犹如到了迟暮之年一般。
他似乎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艰难且缓缓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窗外的二叔公。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怨恨。
「老……老不死的……」李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约定好……今天来……你……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话音未落,他手臂颓然落下,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奇儿!」
二叔公惊呼一声,慌忙翻窗而入。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掐住李奇的人中穴,将一丝精纯的真气渡了过去。
好半晌,李奇才猛地抽了一口气,从昏迷中惊醒。
他睁开虚弱的双眼,看清眼前之人后,绝望与愤怒再次涌上心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你个糟老头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你早来一点……我就能……就能活下来了啊!」
吼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二叔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握着金钱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他看着侄孙这副惨状,心如刀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客栈前的空地上,异变再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这些身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站满了整个院落。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宽袍大袖的唐装,有简洁利落的宋服,有威严的明朝官服,也有近代的长衫马褂乃至民国旗袍……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半透明,眼神空洞,无声无息地将客栈和阁楼包围。
这些都是历代死于此地的守护者,残留于世间的神魂,唯有在新的守护者濒临死亡之际,他们才会被某种法则召唤,集体显现,前来迎接他们。
二叔公看了一眼窗外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气若游丝的李奇,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长长且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没救了……」他喃喃道,像是在对窗外的魂影诉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他的纯阳之体已破,精元被吸走大半,神魂也受损……就算勉强救活,也撑不起这守护之责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沉默的魂影,眼神逐渐变得决绝:「你们……帮我看好他。」
说完,二叔公猛地站起身。他一手紧紧抱住昏迷的李奇,另一只手挥动那柄重新串好的金钱剑。
剑身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只听得「锵啷」几声脆响,缠绕在李奇身上的诡异铁链应声而断。
他抱着李奇,纵身从阁楼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客栈前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李奇安置在院落中央。
那些历代守护者的魂影,默默地移动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将李奇护在中央。
他们依旧沉默,但那无形的肃杀之气,却弥漫开来。
二叔公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侄孙,猛地转身,面向那座沉寂的客栈;他手中的金钱剑再次嗡鸣起来,金光流转。
「你们在这里看好他,等下一个看守者来……再说吧。」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与狐妖同归于尽的决然,「现在,老夫先去宰了那头恩将仇报的孽畜!」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客栈幽深的大门之内,身影瞬间被内部的黑暗所吞噬。
空地上,只剩下风雨声,以及无数沉默的魂影,守护着中央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