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破庙血咒

第063章 破庙血咒

李奇的后背能感觉到人傀爪子带起的阴风,像腊月里钻颈的刀子,凉得他牙关都发紧。

正前方,那几根从血雾里猛地刺出来的玩意儿,说是「刺」,不如说是「钻」——粘稠的血浆在半空扭成麻花,尖端却硬得像生锈的钉子,带着一股子甜得发齁的腥气,直冲他面门和心口扎过来。

躲不开。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了他一头。前后都是要命的东西,间隙短得不够喘半口气。张莲花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和怀里男婴撕心裂肺的哭嚎,混在一起,刺得他耳膜疼。

不能死在这儿。死了,这俩女人和这来路不明的孩子,转眼就得填了那血婴的肚子。

就在那血刺几乎要戳破他眼皮子前头那层热气的刹那,李奇腰眼猛地一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扯了一把,硬生生向右边歪了过去。这不是什么步法,就是人急了眼,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股子蛮劲。两根血刺擦着他的太阳穴和肩膀飞过去,肩膀上那件本就破了的褂子,「刺啦」一声,又被带走一大片,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估摸着是见了血。

可人没完全躲开。左边小腿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不知道是人傀的爪子还是什么东西,感觉不像利刃割肉,倒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子狠狠夹了一下,又烫又木,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头一股腥甜味直往上冲。

他也顾不上了,借着这歪倒的势头,手里那根乌木棍子不再往前捅,而是顺势往下一压,手腕子一抖,棍梢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由刺变扫,带着全身的劲,狠狠抡在那暗红法阵的边缘上。

「噗!」

一声闷响,像棍子打进了浸饱了水的烂泥地里。法阵的血光猛地一暗,剧烈地晃动起来,那层粘稠的血雾被棍风搅动,翻涌着向四周炸开,有几滴溅到李奇手背上,立刻烫起几个红点子,滋滋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烟。阵中心那血婴的嘶嚎声陡然拔高,尖得能扎穿人的脑仁儿,它眉心那暗红斑点光芒乱闪,显然也不好受。

李奇这一棍,没指望能立刻破阵,他要的就是这一下搅和。法阵一乱,那股子锁定他、让他浑身发沉的压力顿时松了三分。背后那人傀的爪子也到了,他听风辨位,根本来不及回头,左脚为轴,受伤的右腿忍着钻心的疼强行蹬地,身子像陀螺似的半转过来,乌木棍子借着旋转的力道,从下往上反撩出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了一只人傀的胸口。那东西冲得太猛,自己撞上了棍子。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只有一种砸破了腐朽皮囊的沉闷动静。那人傀直接倒飞出去,胸口塌下去碗大一个坑,黑乎乎的、像泥浆一样的污血从口鼻和破洞里往外喷,落地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可另外几只已经围了上来,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对生肉和那男婴身上气息的疯狂渴望,爪子、牙齿,没头没脑地往李奇身上招呼。李奇只能把一根乌木棍舞得风雨不透,仗着棍子本身的破邪之力,逼得它们不敢太过靠近,但腿上伤口牵扯着,动作终究是慢了,躲得狼狈,身上眨眼间又添了好几道血口子,衣裳被撕得一条一缕。

庙门口那老太太,看着李奇在围攻下左支右绌,灰败的脸上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残忍和快意的笑容。她不再看李奇,而是重新低下头,伸出那鸡爪似的手,轻轻抚摸着血婴青紫的脸颊,嘴里哼起一段调子。那调子邪门得很,忽高忽低,不成旋律,倒像是夜猫子哭,又像是用指甲在刮陶罐子底,听得人心里头发毛,胃里直翻腾。

随着这哼唱声,地上那暗红法阵的光芒又开始稳定下来,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些。血婴也安静了点,只是那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战团,尤其是张莲花怀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婴,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细密的、乌黑的牙尖。

「莲花姐!」田小丫突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李奇百忙中瞥了一眼,心猛地一沉。只见张莲花脸色惨白如纸,抱着男婴的手都在哆嗦,她脚下不远处的地面,泥土正在不正常地拱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这鬼地方,坟包子多,谁知道还埋着什么?老太太那鬼哭似的哼唱,显然不止是在安抚血婴,更像是在召唤这地底下更多的脏东西!

不能再拖了!

李奇一咬牙,知道不拼命今天谁都走不了。他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向后急退两步,暂时拉开一点和人傀的距离,右手持棍横在身前,左手快速伸进怀里,却不是去掏玉如意,而是摸向了那个银色的小葫芦。

寒魄凝神酒!之前用过,效力过后身体会发虚,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拔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酒液冰凉刺骨,如同一条冰线从喉咙直坠丹田,所过之处,那股子因失血和疼痛带来的燥热与昏沉瞬间被压了下去,灵台像是被冰水洗过一样,变得异常清明。甚至连周围雾气流动的轨迹、那些人傀身上散发出的污秽气息的强弱变化,都感知得清晰了不少。腿上的伤还在疼,但那疼痛变得遥远而清晰,不再干扰他的动作。

「帮我撑一下!」他低吼一声,将葫芦塞好挂回腰间,把心一横,竟将大部分的意念和恢复了些许的法力,疯狂地灌注到手中的乌木棍里。

这一次,乌木棍的反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没有发出光芒,也没有剧烈的震颤,反而像是活了过来,棍身传来一种细微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脉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古朴,却又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气息,从棍身内缓缓苏醒。李奇握着它的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和灼热,好像握着的不是木头,而是一块即将燃尽的、却依旧能焚尽一切的炭。

围攻的人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那是一种低等邪物面对更高层次「毁灭」时本能的畏缩。

就是现在!

李奇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去看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傀,也不再管脚下正在翻涌的泥土,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血色雾气,死死锁定了庙门口那个抱着血婴、还在哼唱的老太太,以及她身前那个重新稳固下来的暗红法阵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寒气还在胸腔里回荡。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伐,没有复杂的招式。他只是将手中那根仿佛重若千钧的乌木棍,双手高举过顶,将所有的精神、意志、连同那股从酒液中催发出来的短暂力量,全部凝聚于棍梢那一点。

接着,朝着那老太太和血婴的方向,朝着那暗红法阵最中央、气息最污秽浓稠的一点,用尽全身力气,简简单单,一棍劈下!

这一棍,不快,甚至有些沉重凝滞。

但棍子落下时,周围的雾气、声音、光线,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吸附了过去。首当其冲的几只人傀,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棍风边缘无声无息地碎裂、瓦解,化为飞散的黑灰。

棍梢点在了暗红法阵的血光之上。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

「喀嚓……嘣!!」

一种类似琉璃或者极脆的骨头被巨力碾碎的声响,尖锐地爆发开来!那看似坚韧的暗红法阵,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以棍棒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迸射出刺目的、混杂着金黑两色的光芒!

「啊——!!!」

老太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抱着血婴的手臂猛地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神庙残破的门板上,又滑落下来,瘫在那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那血婴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眉心暗红斑点骤然熄灭,浑身青黑色的皮肤上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股浓郁的黑气疯狂逸散。它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鸣,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了下去,不再动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飞速消散。

法阵彻底崩碎,血雾消散。

剩下的两三只人傀,失去了法阵和血婴的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作一下子僵硬住,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枯骨和腐肉。

四周猛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破庙的呜咽,张莲花怀里男婴渐渐低下去的抽噎,以及……地上那几处还在微微拱动的土包。

李奇保持着挥棍下劈的姿势,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握着棍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一棍抽空了他大半的精气神,寒魄凝神酒带来的清明感正在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潮般涌上来的虚弱和刺痛,腿上、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危险还没完全解除。

「走……」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扶我……快离开这儿……」

张莲花和田小丫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奇。张莲花还不忘紧紧抱着那个已经哭累了、昏睡过去的男婴。

三人不敢再看那庙门口的惨状,也顾不上地上还在拱动的土包,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下石阶,重新扎进浓雾弥漫的山林小路,朝着远离山神庙的方向,拼命逃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破庙的影子,直到肺里的空气像火烧一样疼,三人才敢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背风石头后面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奇靠坐在石头上,脸色灰败,闭上眼睛默默调息。张莲花和田小丫也是惊魂未定,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和满身的血污,半晌说不出话。

山林里寂静无声,雾气在晨光熹微中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李奇知道,不是梦。那老太太临死前怨毒的眼神,那血婴身上精纯的邪气,还有这男婴为何会招来这种东西……这一切,都像一层更厚的迷雾,罩在了寻找「鬼胎魔丸」的路上。

他休息了片刻,稍微缓过一点劲,便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张莲花怀里的男婴。孩子睡得很沉,小脸上泪痕未干,眉宇间那缕灰气似乎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这孩子……」李奇声音依旧沙哑,「恐怕没那么简单。那邪婆称他为『魔胎』……虽不尽实,但他身上沾染的东西,定与我们要找的正主有关联。」他顿了顿,看向东南方向,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带着他,像揣着个招鬼的灯笼。但扔了他,线索可能就断了,他也必死无疑。」

张莲花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田小丫看着孩子熟睡的脸,眼里有不忍。

李奇叹了口气,从破烂的衣裳里摸出那温润的玉如意,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个有水的地方,处理下伤口,弄点吃的。天亮了,路或许好走些。」

他撑着乌木棍,艰难地站起身。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张莲花和田小丫连忙扶住他。

晨光艰难地穿透山林间的浓雾,在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三个人,带着一个婴儿,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继续走向雾霭深处。前路未知,身后似乎还残留着破庙里的血腥与嘶嚎。

李奇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雾气已然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掌心玉如意,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远方的温热。

真正的魔踪,究竟藏在浅圳市哪个角落?这个偶然救下的、麻烦不断的婴儿,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