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透明人

商场一楼，女装区。

周清禾站在试衣镜前，有些不太自在。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段玲珑有致。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了。

这些年带着念念过苦日子，她的衣柜里只有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哪里舍得买新的。

「嫂子，这件不错。」

江寻靠在试衣间门框旁，点了点头。

周清禾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耳根有些发烫。

「会不会……太贵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吊牌，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裙子，一万六。

她在那个老小区的便利店打工，一个月才三千五百块。

「嫂子，今天师兄请客，你别替他省钱。」

江寻笑了笑，朝旁边的萧辰努了努嘴，示意对方说点好话。

萧辰正站在一旁，连忙点头。

「对对对！清禾，你喜欢就买，不用看价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张卡里有的是钱，你随便刷！」

周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接。

转头看向江寻。

「江先生，你觉得这件好看吗？」

江寻点了点头：「挺衬你的。」

周清禾这才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就这件吧。」

萧辰举着卡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问的是江寻。

不是他。

导购员眼力见极好，一路殷勤地跟着。

在江寻的建议下，周清禾又试了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三套。

每一套，她都会习惯性地看向江寻，等他点了头，才肯要。

而萧辰在旁边说的「好看」「不错」「这件也行」，她一句都没接过。

结账的时候，萧辰抢着刷了卡。

导购员甜甜地说了声「先生真大方」。

萧辰勉强笑了笑。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衣服虽然是他付的钱，可选的人不是他，参考的意见也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台刷卡机。

……

化妆品区。

周清禾换上了新买的那条淡蓝色连衣裙，又在柜姐的帮助下化了一个淡妆。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憔悴暗沉的面容瞬间焕然一新，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窈窕。

柜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夸了一句：「姐，你底子真好，根本不用怎么化，稍微提亮一下就很惊艳了。」

萧念念被妈妈的变化惊到了，窝在江寻怀里，眨巴着大眼睛。

「爸爸，妈妈好漂亮！」

江寻笑道：「嗯，你妈妈本来就漂亮。」

周清禾听到这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萧辰站在两步之外，看着眼前的周清禾，也愣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六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清禾，你真好看……」

周清禾的笑容收了收，朝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看柜台上的口红了。

萧辰的脚步顿住，讪讪地退回原位。

……

中午，商场五楼，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古色古香，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

萧辰定的是最贵的包厢，点了一桌子硬菜，松鼠鳜鱼，东坡肉，龙井虾仁，蟹粉狮子头……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说是四个人，但实际上的画面更像是一个电灯泡加上一家三口。

萧念念坐在江寻腿上，小手抓着一块东坡肉，吃得满嘴都是油。

「爸爸，这个好好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江寻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不过肥肉不能吃太多，来，尝尝这个虾仁。」

他夹了一只龙井虾仁，吹了吹，送到念念嘴边。

念念张开小嘴，吃了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爸爸你也吃！」

她笨拙地夹起一块肉，颤颤巍巍地举到江寻嘴边。

江寻配合地张嘴接住。

「嗯，念念喂的最好吃了。」

「嘻嘻！」

周清禾坐在江寻旁边，偶尔帮念念夹菜，偶尔和江寻聊几句念念的日常。

两个人的交流自然而默契。

「念念之前胃口怎么样？」

「不太好，之前生病那阵子，什么都不愿意吃。今天倒是比平时好很多。」

「那就好，小孩子正长身体，营养要跟上。回头我让人送点儿童营养品过来。」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

「嫂子，这些都是小事。对了，叫我江寻就行，别总江先生江先生的，生分。」

周清禾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红。

「那……江寻。」

「嗯。」

萧辰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筷一口没动。

他看着对面三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他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到周清禾面前的碟子里。

「清禾，你尝尝这个，这道菜做得不错……」

「我自己会夹。」

周清禾头也没抬，语气淡漠。

萧辰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了一下，默默缩了回来。

他又转向念念。

「念念，要不要吃虾仁？爸……叔叔帮你剥？」

萧念念把脸埋进江寻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念念不要。」

萧辰的手僵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头到尾，这顿饭，他一句话都没搭上。

周清禾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我自己会夹。」

而念念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念念不要。」

整顿饭下来，他就像坐在另一个世界。

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有说有笑，他像一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不如。

透明人起码没有存在感。

而他是有存在感的，每次他开口，就会让气氛冷下来。

萧辰低下头，心里苦涩得发酸。

隐忍！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这是他欠她们的。

六年的缺席，不是一顿饭就能补回来的。

慢慢来。

总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

饭后。

一行人在商场里闲逛。

萧念念的兴致很高，拉着江寻的手到处跑。

「爸爸，看那个！好大的熊！」

「爸爸，我想要那个！」

「爸爸，那边有旋转木马！」

江寻被她拽着，一路走走停停。

周清禾跟在旁边，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念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萧辰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衣服，玩具，零食，全在他手上。

没有人让他拎的。

是他主动拿的。

因为除了拎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

（在写了在写了，我尽量快一点，今天下班晚了，放假事情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