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与此同时。

苏氏集团，会议室。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水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咆哮。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糟糕。

啪——！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砸在会议桌上，纸张飞散，滑落一地。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方案？！」

苏清雪坐在主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疲惫与焦躁。

会议桌两侧，苏氏集团的高管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际线』项目，集团今年几十个亿的投资，身家性命全压在上面。」

苏清雪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明天就要和『远航资本』终审谈判，结果你们现在告诉我，核心预算表有致命漏洞？风险评估的数据自相矛盾？」

她指着地上的文件，手指都在发颤。

「这种低级错误，如果是放在三年前，我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也就罢了。」

「现在我带了你们三年，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名项目经理颤巍巍地站起来，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

「苏总，这......主要是王秘书传达的几个指标有些模糊，我们......」

「借口！」

苏清雪厉声打断他的话。

「数据更新快，你们不会加班核对吗？指标模糊，你们没长嘴不会问吗？」

王辰逸脸色一白，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名经理呵斥道，「刘经理，自己能力不足就不要甩锅，我对接的所有信息都经过苏总确认，怎么可能模糊？」

说完，他立刻转身，语气瞬间变得讨好。

「苏总，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帮人确实太不像话了，我这就让他们拿回去重做，今晚必须通宵搞定。」

苏清雪疲惫地闭上了眼。

重做？

来不及了。

离谈判只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如此庞大的数据模型，盘根错节的逻辑链，就算把这群人累死在电脑前，也绝对不可能理清。

以前......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解决的？

苏清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同样是这样的暴雨夜，同样是足以让整个公司倾覆的项目危机。

她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报表扔在书房，把自己摔进卧室。

第二天清晨醒来。

一份用不同荧光笔标注好重点、甚至连纠错建议都写在便利贴上的完美报告，就静静地躺在她床头。

她一直以为，那是王辰逸连夜带人赶出来的。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半夜口渴，看到林凡在书房里，对着她电脑上那些复杂的表格敲敲打打。

她当时还冷笑着嘲讽了一句。

「看不懂就别乱动，弄坏了你赔不起。」

林凡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关掉了数据表，转身去厨房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现在想来......

苏清雪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都出去。」

王辰逸一愣，「苏总？」

「我叫你们，都滚出去。」

苏清雪的声音陡然拔高。

听到这番话，众人哪还敢继续待在这里，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会议室瞬间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

苏清雪无力地瘫坐在真皮座椅上，伸手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也就在这时，胃部那熟悉的绞痛感又来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嘶......」

剧痛让她忍不住弯下腰，死死按住自己的小腹。

「苏总，您怎么了？」

去而复返的王辰逸见状，立刻紧张地凑上来，「是不是胃病又犯了？药呢？您平时吃的药放哪了？我去给您倒水！」

药？

苏清雪有些茫然。

她怎么会知道药在哪里。

过去的三年，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只要她胃部稍有不适，一伸手，就能摸到温度永远刚刚好的水，和已经分装好的药片。

她从不需要记得药在哪个抽屉，更不用担心水会太烫或太凉。

因为林凡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甚至，他会在小小的药盒上，用他那清秀的字迹贴上便签：

「饭前吃蓝色，饭后吃白色，温水送服，不许偷懒。」

可现在......

苏清雪拉开手边的抽屉。

里面只有印章和散乱的回形针，哪里有半点药的影子？

「苏总，我......我现在就去买。」

王辰逸说着就要往外跑。

「不用了。」

苏清雪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帮我倒杯热水。」

「好，好。」

王辰逸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快步递了过来。

苏清雪接过，急切地喝了一大口。

噗——！

滚烫的开水瞬间灼伤了她的舌尖。

「哗啦！」

她本能地将水杯甩了出去，玻璃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你想烫死我吗？！」

苏清雪捂着嘴，怒视着王辰逸。

王辰逸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无辜，「对不起苏总，我......我没注意，饮水机只有开水......」

没注意？

苏清雪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金牌秘书。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胃疼时只能喝45度的温水。

而那个被她亲手赶走的男人，却能将水温永远控制在最完美的刻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种巨大的落差，在身体的剧痛和工作的重压下，被无限放大。

「滚。」

苏清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总......」

「我让你滚出去。」

王辰逸再不敢多说半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终于只剩下苏清雪一个人。

她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胃部的疼痛渐渐缓和，但心里的那个空洞，却在疯狂扩大。

她强撑着坐起来，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错误百出的文件。

必须解决。

她是苏清雪，是苏氏集团的顶梁柱，她绝不能倒下。

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理不出头绪。

「核心逻辑......核心逻辑到底在哪里......」

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划着，脑子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