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温馨?亲人?恶心!荒谬!
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驶入了一处小区。
陆辞能感觉到,随着车辆深入这片区域,身边姜世理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僵硬。
车子在楼栋前停下。
陆辞打开车门,就直接转过身,将手递向了车厢内的姜世理。
同时,他的视线扫过四周的几处死角。
巷子口停着的破旧面包车,以及几个看似在路边抽烟、实则肌肉紧绷的壮汉。
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陆辞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陈曜果然还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路数。
搭戏台子,请群众演员,甚至可能应该还安排了偷拍的镜头。
企图把「陆家少爷欺压孤女」或者「血海深仇」的戏码录下来。
太无聊,也太刻意了。
「走吧,去看看。」
两人下车,刚走到单元门前。
突然,一阵极其浮夸的哭声,毫无征兆地从楼道里爆发出来。
「晚晚!我的小晚啊!」
几个面容透着市侩算计的男女,眼眶通红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妈,一边干嚎,一边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啊!」
跟在旁边的大伯捶胸顿足,仿佛一个丢了绝世珍宝的老父亲。
大妈冲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双手直奔姜世理抱去。
在陈曜的剧本里,这一幕应该是亲人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的感人画面。
然而。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姜世理衣袖的瞬间。
她那双原本空灵的眼睛,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厌恶与杀戮本能。
这次,没有任何恐惧。
而是……森寒。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诡异姿态,整个人便向后平移,完美避开了大妈的熊抱。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快速摸向了大腿外侧的裙摆边缘。
只要再过一秒,藏在那里的匕首就会切断这个聒噪女人的脖子。
但,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辞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入自己的怀里。
姜世理即将暴起的杀意,在撞入那个满是清冽松木香的胸膛时,被瞬间掐灭。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陆辞的下颌线。
陆辞并没有看那些极品亲戚,而是垂下眼眸,对上了姜世理的视线。
他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一刀杀了这些人,太便宜陈曜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打断了这出戏,姜世理心底那些肮脏的脓疮,就挤不干净。
面对困难,可不是见面就打死。
极品亲戚们扑了个空,大妈甚至因为惯性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们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想到陈曜承诺的巨款,大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始推进正题。
「晚晚!」
大伯猛地指向抱着姜世理的陆辞,手指颤抖,义愤填膺地大喊。
「这个……这个男人!」
「不是那个什么陆家,刚回来的少爷吗?!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酝酿到最高潮。
「你难道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就是被这个陆家的人,切断了资金链,活活逼死的啊!」
「是他们害死了你父母,你现在认贼作父,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吗?!」
字字泣血,声嘶力竭。
若是拍成短视频,这绝对是一场能引发全网网暴的道德审判。
保姆车内。
沈幼薇透过车窗,听着外面的指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群老狗在放什么屁!」
她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她才不管什么舆论,敢当面指着陆辞的鼻子骂,她今天非要撕烂这老东西的嘴!
旁边的苏柚也是气得眼眶发红,怯懦的小白花此刻也恨不得下去咬人。
就在沈幼薇即将推开车门的刹那。
站在楼道前的陆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侧过头,面对着车窗,轻轻摇头。
只是一个动作。
沈幼薇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僵住,但嘴巴上的气焰依旧没减。
「切!不下去就不下去!」
「看你怎么对付他们!」
此时的楼道前。
极品亲戚们还在卖力地表演着痛心疾首。
「晚晚,跟大伯回家吧!我们才是你唯一的亲人啊!」
姜世理被陆辞抱在怀里。
鼻腔里是陆辞干净到极致的味道,而耳朵里,却灌满了那些虚伪至极的哭嚎。
她看着眼前大伯和大妈,那两张因表演而显得扭曲的脸。
脑海中,那些她极其厌恶,甚至长期自我屏蔽的童年记忆。
终于在这一刻被强制唤醒,如同下水道里的淤泥般翻涌上来。
她没有想起什么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因为根本没有那样的存在,父母在生下她之后就撒手人寰。
她想起来的,是从她懂事起的一桩桩,一件件……
正是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大伯,以监护人的名义,连夜搬空了家里仅剩的财物。
最后,甚至不满足,霸占了唯一的房产!
也正是这个说找她找得很苦的大妈,每天指桑骂槐地骂她是「扫把星」,克死爹娘,把剩菜倒进垃圾桶也不给她吃!
最后,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大伯的儿子,她那个所谓的表哥,把年仅七岁的她推到了门外,反锁了防盗门。
她在雪地里冻得失去知觉,直到被那个犹如恶鬼一般的「鬼母」捡走,带到东南亚……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亲人」。
这就是陈曜煞费苦心,给她安排的?
荒谬,恶心。
如果这就是人类的亲情,那她宁愿做一辈子的怪物。
姜世理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也没有崩溃大哭。
她只是觉得……好脏。
这里的空气很脏,这些人发出的声音很脏,甚至连这片土地都让她觉得脏到了骨子里。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唯一真实的,只有抱着她的这个男人。
姜世理突然转过身。
她不仅彻底放下了防备的进攻姿态,反而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陆辞的胸膛里。
双手紧紧地攥住陆辞西装的衣襟,不自觉的发力。
「好烦……」
姜世理的声音闷闷地从陆辞怀里传出,空灵的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委屈。
她对这群人的厌恶,甚至远胜过当年对水牢和鬼母的恐惧。
鬼母只是折磨她的肉体,而这群人,却在试图用那种最恶劣的谎言,污染她现在仅存的干净世界。
「他们好吵……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