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讨论「4500」

第152章 讨论「4500」

「她毁的是旧日。是我们沉睡的地方。是我们的家园。」,「支配」。

「永昼」,「我知道。」

「那你还不想告诉她?」,接着「支配」沉默了很久。

晦涩的低语,旧日的崩塌也没有停止。

月清的身影在废墟里越来越小,但那道血色的影子还在动,还在破坏。

「她和新「王」……」,「支配」开口,又停住。

「永昼」接过它的话。

「她和新「王」有什么关系?新「王」是「王」。」

「她是她。」

「支配」想起新「王」。

那个男人。那个被「王」选中的、继承了旧日力量的人。

他身上流着旧日的血,心脏里跳动着旧日的力量。

他是新「王」,是它们应该臣服的「王」。

但那个女人——

「支配」看向月清。

她还在破坏。

「况且,」「永昼」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冷了一点,「她与我们「王」不对付。」

「支配」想起来,很久以前,旧主和这位尊主之间,确实有过什么。

那时候旧主还在,那时候新「王」还不是「王」,那时候——

它记不清了。

但「永昼」记得。

「旧主做的那些事,」「永昼」说,「你觉得她会忘了?」

「支配」沉默。

「她不会。」「永昼」替它回答,「她来找「王」,是因为新「王」。不是因为别的。但她和我们「王」之间的那些——她不会忘。」

「支配」,「所以……」

「所以不用告诉她。」「永昼」打断「支配」,「让她闹。闹完了,自然就走了。」

「万一她把旧日彻底毁了?」

「永昼」看着下面那个还在发疯的女人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忽然淡了一点——「永昼」是在笑,

「毁不了的,她不是疯子 况且还有我们呢。」

「支配」看着月清。看着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看着她一下一下砸向大地,看着她把旧日撕成碎片。

不是疯子?

它有点怀疑。

但「永昼」已经转过身,往虚空深处飘去。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那些晦涩的低语里。

「支配」站在原地,又看了月清一眼。

然后它也转过身,跟着「永昼」消失在黑暗里。

那两道光消失很后。

月清站在「旧日」废墟中央,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

女人手还抬着,力量还凝在掌心,随时可以砸下去,把脚下这片已经支离破碎的土地再撕开一道口子。

但她没有。

她手就那么停在半空,就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

天空的破洞没有愈合,虚空里的东西还在低语,但那些声音已经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月清抬起头。

那两道光不见了,「支配」,「永昼」。

那些「旧神」,都消失了。

月清她盯着那片虚空看了很久。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不清的轮廓在缓缓涌动。

「走了?」,她喃喃着。

手慢慢放下来。

那股凝聚的力量从掌心散去,紧接着,那些血痂粘在脸上,被风一吹,干裂的地方开始剥落,一小片一小片掉在地上。

月清低头看着那些血痂。

她在干什么?

她在找宋时染,在逼她出来,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人知道她来了。

但那个人呢?

她把这里拆成这样了,她把这个女人住的地方,把她那些「旧神」沉睡的家园。

那些「旧神」出来了,制止她了,告诉她宋时染死了。

然后它们走了,就这么走了。

好吧………

月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造的这片废墟。

所以她真的……?

「旧日」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那些裂缝让灰色变得斑驳。

有些地方透出虚空的黑,有些地方映着岩浆的红,像一块被打碎的调色盘。

那些「旧神」低语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压迫感。

「永昼」祂说的没错。

月清她是尊主。

她做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毁过很多地方。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毁灭过一个世界——不是不能,是不想。

每一位执掌者她都有自己的红线。

你可以杀,或者破坏,但你不能毁掉一个世界。

因为那意味着你承认自己失控了。意味着你已经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月清知道自己没失控。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找一个人。

在——

她顿了顿。

在发泄?

是的,发泄。

她等了一千年,等来了,又没了。

她感受不到他了。那颗和她共振的心,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跳着,或者已经停了。

她来找宋时染,想问清楚,想——

想干什么?杀了她?

月清不知道。

唉,她必须来,必须来。不来就会疯。

但现在呢?

宋时染不在这里,那些「旧神」说她死了。

死了,消失了。被那个叫余笙的女孩,一剑劈得什么都不剩。

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如果宋时染真的死了……

那她……那江驰?

虽然她等到了。

江驰回来过,她见过他。

他还活着,站在她面前。虽然只有那么短的时间,但那是真的。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月清不知道。

她感受不到他了。只知道——

她想起那些「旧神」的话。

「我们的「王」死了。」

那是说宋时染。

「新「王」。」

那是另一个人。

月清的眼睛眯起来。

新「王」。

「旧日」的新「王」。

谁?

如果「旧日」的「王」是宋时染,那新「王」是谁?是谁接替了她的位置?

是谁继承了那个疯子留下的烂摊子?是谁——

月清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一个名字从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可能。

江驰?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旧日」的「王」?

但那些「旧神」说新「王」………

什么身份能让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神」用「尊贵」来形容?

月清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如果新「王」真的是江驰——

那他还在吗?

那根线断了,是因为他变成了「旧日」的「王」?还是因为——

月清闭上眼睛。

她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

需要——

她睁开眼,看向远方。

那里是蓝星的方向,那个可能藏着答案的方向。

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虹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道光消失在天际很久……

虚空中那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涌动,他们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像一群在议论什么的旁观者。

暗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

「支配」从虚空深处缓缓降下,落在那片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方。

祂俯视着脚下的狼藉——那些翻卷的地壳,那些烧焦的残垣,那些还在流淌的岩浆。

「旧日」的心脏地带,旧神沉睡的地方,现在像个被顽童砸烂的玩具。

「走了。」,「支配」真是眼不见心不烦的。

「永昼」静静地悬浮着,没有立刻回应。祂看着那道虹光消失的方向。

「嗯。」

过了很久,「永昼」才轻轻应了一声。

「支配」转过头,看着祂。

「你还真说对了。」「支配」说,「那个疯女人,祂走了。」

「永昼」的轮廓没有动。那道银白色的光芒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轮永远冷漠的月亮。

「她还真不是疯子。」「永昼」说。

「支配」愣了一下。

「刚才那样还不是疯子?」

「她是发泄。」「永昼」的声音清冷,「发泄和疯,不一样。」

「支配」沉默了几秒。

祂看着脚下那些还在冒烟的裂缝,看着那些被掀翻的废墟,看着那些连根拔起的古老建筑。

它们沉睡的地方,现在像个战场。

「发泄成这样?」「支配」说,「也差不多了。」

「永昼」没有回答。

低语声渐渐变大,一群压抑不住好奇的围观者。

「支配」抬起头,看向那些东西。

「都出来吧。」祂说。

那些低语停了一瞬。

然后,一道又一道光芒从虚空深处亮起来。

暗紫色的,深蓝色的,墨绿色的——各种颜色,各种亮度,各种大小。

祂们从那些破洞后面涌出来,落在废墟上空,落在「支配」和「永昼」周围。

「旧神」们。

祂们形状各异。

有的像一团不断变幻的烟雾,有的像无数光点聚成的旋涡,有的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有的清晰得能看见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但每一道光芒里,都藏着同样古老的气息。

「那个疯女人走了?」

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开口,声音尖锐。

「走了。」「支配」说。

「祂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那些光芒互相看了看——如果祂们有眼睛的话。

一道深蓝色的光往前飘了一点。祂的形状比较清晰,能看出一些类似触手的东西在光晕里缓缓蠕动。

「如果她找到新「王」,」祂说,「怎么办?」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

那些光芒都不动了。

所有目光——如果祂们有目光的话——都落在「支配」和「永昼」身上。

「永昼」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祂身躯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淡淡的,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那是「王」的事。」

「永昼」终于开口。

那道暗紫色的光晃了晃。

「「王」的事?万一那个疯女人对「王」不利呢?祂们就这样看着?」

「永昼」转过头,看向祂。

永昼」那道银白色光很淡的被祂看着的时候,暗紫色的光忽然缩了缩。

「不然呢?」,「永昼」问。

「贪婪」没有说话。

「永昼」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道虹光消失的方向。

「那是「王」的事。」,永昼重复了一遍,「不是我们的事。」

「支配」在旁边听着,祂明白「永昼」的意思。

祂们是谁?是「旧神」。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不过祂们一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沉睡,是等待,是在「王」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是替「王」做决定,不是替「王」操心那些该由「王」自己操心的事。

「可祂要是真对「王」不利呢?」那道深蓝色的光又开口,那些触手在光晕里不安地蠕动,「新「王」刚继承力量不久,能打得过那个疯女人?」

「永昼」,「那还是是「王」的事。」祂说。

「你只会说这一句?」「极夜」急了。

「永昼」看着「极夜」。

「你知道是我们是谁吗?」「永昼」问。

深蓝色愣了一下,这不是说废话吗。

「我们是「旧神」。」「永昼」没等祂回答,自己说了,「记住我们的职责不要越界。」

「我们只需要听「王」的。在「王」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助「王」拿下祂想要的一切。」

周围安静了,那些光芒都不说话了。

「支配」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永昼」这张嘴,一万年了,还是这么能说。

「可万一「王」不需要祂们呢?」

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墨绿色的,小小的,像一团怯生生的雾。

「永昼」看向祂。

那道墨绿色的光缩了缩,但没有躲开。

「万一「王」很强,根本不需要我们呢?」祂问,「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睡?」

「永昼」看了祂很久。

然后祂笑了——如果那种冷冷的、淡淡的波动能叫笑的话。

「那不是更好吗?」

祂说。

墨绿色愣住了。

「「王」强,不需要我们,说明什么?」「永昼」问,「说明祂不需要我们操心。说明「王」祂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说明——」

「这也说明我们跟对人了。」

周围又安静了。

那些光芒互相看着,那些低语声又响起来,但这次不是议论,是别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嗡嗡声。

「支配」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祂想起宋时染。

「王」是个疯子。

那个把祂们唤醒又丢下的人。

那个最后被一剑劈得什么都不剩了……

「王」她很强,但太疯了,疯到把自己玩没了。

新「王」呢?

那个男人,那个被旧「王」选中的、继承了「旧日」力量的人,会是什么样?

「支配」不知道,但祂有点期待。

「行了。

「永昼」的声音响起来,打断了那些嗡嗡声。

「都回去睡吧。」

那些光芒互相看了看。

「可万一那个疯女人真的找到「王」——」

「那就让祂找。」

「永昼」打断祂。

「找到了,就是「王」的事。打不过,才是「我们」的事。」

祂顿了顿,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慢慢升起,往虚空深处飘去。

「现在跟我们没关系。」

那些光芒看着「永昼」越飘越远。

「支配」也转过身,跟着「永昼」往虚空深处飘去。

「对了。」

「永昼」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如果「王」需要我们——」

「我会叫你们的。」

然后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消失在黑暗里。

「支配」看了那些剩下的光芒一眼,也消失在黑暗中。

废墟上空,只剩下那些「旧神」们面面相觑。

低语声又响起来,嗡嗡嗡的,像一群没得到答案的围观者。

但渐渐地,那些光芒也开始散去。

一道一道,消失在虚空深处。

最后只剩那道墨绿色的光,小小的,怯生生的,悬在那里。

祂看着那道虹光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疯女人离开的轨迹,看着那个可能藏着新「王」的地方。

然后祂也转过身,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废墟彻底安静了。